第1章 待到秋來九月八

“出鍋嘍——”少年清亮的喊聲穿透小鎮的煙火氣，來往行人不約而同循聲望去。

溫秋禾踮著腳掀開蒸籠，雪白的桂花糕冒著氤氳熱氣，甜糯香氣瞬間漫過整條街巷，勾得人腳步發軟。

“客官嘗嘗？

咱這桂花糕，十里八鄉都有名！”

他笑著招呼，話音剛落，人群便涌了上來。

“給我來三個！”

“我要七個，帶回去給孩子吃！”

瓷盤里的桂花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不到一刻鐘便只剩寥寥幾塊。

溫秋禾抬手攔住還在往前擠的人：“各位，剩下的不賣啦，明天早來哈！”

最前頭的漢子頓時沉了臉：“明明還有，憑啥不賣？”

“自然是留給我的呀。”

一道嬌媚的女聲突然響起，人群自動分開條道，身著素色衣裙的婦人款步走來。

她眉眼如畫，肌膚瑩潤，雖己過不惑之年，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正是當年帝都名動一時的花魁，溫秋禾的小姑蕭雪。

溫秋禾眼睛一亮，立刻把最后幾塊還帶著余溫的桂花糕遞過去：“小姑，就等你呢。”

蕭雪“噗嗤”一笑，轉頭看向那有些肥胖的漢子，語氣帶著幾分嬌俏：“我家秋禾自小疼我，今日這幾塊，可是特意留的。

各位，收攤啦～”眾人見是蕭雪，再沒誰敢多言，那漢子也只能悻悻離開。

溫秋禾望著小姑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揚，目光卻落在街頭那棵開得正盛的桂花樹上，輕聲感慨：“一晃十七年，又到秋天了啊。”

秋日天短，暮色悄然而至，裊裊炊煙纏繞著夜幕升起。

小石瓦房內，溫秋禾正站在灶前忙碌，鐵鍋滋滋作響，飯菜香混著桂花的甜香彌漫開來。

“小姑，吃飯啦！”

“催什么催，馬上就來！”

蕭雪的聲音從里屋傳來，帶著幾分不耐，卻難掩溫柔。

溫秋禾無奈笑笑，將飯菜端上桌，又從陶罐里舀出新釀的桂花酒，給自己倒了一碗。

他知道小姑素來少飲酒，還是順口問了句：“小姑，嘗嘗我新釀的桂花酒？

味道挺醇的。”

“不……”蕭雪剛開口，又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復雜，“來點也行。”

溫秋禾愣了愣，沒想到小姑今天竟一反常態，連忙又添了個酒碗，倒得滿滿當當。

蕭雪在桌前坐下，望著碗中澄澈的酒液，又看向眼前眼神純粹、毫無雜垢的少年，鼻尖突然一酸。

這些年，秋禾跟著她相依為命，日子過得清貧，可他始終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

她想起自己天不亮就上山采桂花，只為幫他多掙幾分錢；想起他偷偷翻找父母蹤跡時，眼底的失落與倔強……一滴溫熱的淚，悄然落在桌面上。

“小姑，你怎么了？

是誰惹你生氣了？”

溫秋禾慌忙起身，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自他記事起，小姑便是他唯一的親人，向來活得恣意灑脫，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落淚。

蕭雪抹了抹眼淚，聲音柔得像水：“秋禾，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溫秋禾撓撓頭，一臉疑惑：“今天是九月初八啊，有什么特別的？”

“傻孩子，”蕭雪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紅，“今天是你的生辰啊。”

“我的生辰？”

溫秋禾愣了愣，隨即失笑，“可不是嘛，要不是小姑說，我都忘了。”

“我還以為有人敢欺負我小姑”溫秋禾頓時擺出一副戰斗的模樣蕭雪被他認真的樣子逗得破涕為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好好好，我家秋禾最厲害了，以后一定能護好小姑。

快吃飯吧，飯菜都要涼了。”

窗外的秋風帶著幾分涼意，吹進屋里，卻絲毫沒沖淡心頭的暖意。

溫秋禾望著小姑溫柔的眉眼，心中滿是滿足。

自他記事起，便是蕭雪一手將他拉扯長大，兩人雖無血緣，蕭雪卻待他勝過親生。

在這小小的庭院里，在日復一日的三餐西季中，這份溫暖早己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他有小姑相伴，過著這清貧卻安穩的日子，對他而言，己是世間最彌足珍貴的饋贈。

他也曾想尋找他父母生活的痕跡，卻一無所獲，唯一的線索來自小姑曾說過的話——他的父母，并非來自這方世界，而這個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在生辰這天，似乎又添了幾分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