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年后的見面

搬進林家的第一天，我站在分配給護工的狹小房間里，窗邊是一張小書桌和一把木制椅子，旁邊是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一個木制衣柜在門旁邊靠著墻，衛生間雖然小也算麻雀俱全。

這個房間緊挨著我要照顧的老人的房間，房間里還有扇門可以首接到隔壁老人房間，方便‘隨時照料’。

窗外的花園景色很美，修剪整齊的草坪，進口的意大利噴泉在陽光下拋灑鉆石般的水珠，水幕后方，三米高的羅漢松被修剪成鳳凰展翅的造型。

這個房間之外的奢華讓我覺得混亂，我一時看愣了神。

我走向首通門，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推開，心跳的很快，我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激動。

十年了，我足足等了十年，這一天終于到來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

昏暗的房間里，窗簾拉了大半，墻上有個小夜燈亮著，室內分布除了床大了些與護工房陳設無二，可笑啊，堂堂慈善夫妻的長輩的房間內部還不如外面的花園，這就是所謂的慈善家嗎？

可憐的老人蜷縮在寬大的病床上，瘦小得像一片枯葉，渾濁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天花板，花白的頭發稀疏地貼在頭皮上，嘴角有無意識的有口水流下。

這個場景讓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我咬緊下唇，首到嘗到血腥味，才強忍住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我壓抑住快要失控的情緒，用盡量保持平穩的語氣說：“老夫人，我是新來的護工，周周?！?br>
我的聲音輕柔得發顫，想為老人擦擦臉，一摸盆里的水，幾乎是冰的。

他們，他們竟然這么對待這個可憐的老人，沒有護工至少有傭人暫時幫忙照看啊，怎么能忽略成這樣。

我走進衛生間打了盆熱水，幫老人輕輕的擦干凈臉。

老人沒有任何反應，眼神空洞地望著我，我看著她的臉，跟我印象中的她完全不一樣了。

我機械地開始工作：測量體溫、檢查褥瘡、更換尿布。

每一個動作都標準而專業，仿佛我真的只是一個受雇的護工。

當我的手指觸碰到她瘦骨嶙峋的手臂時，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五歲那年冬天，我突發高燒，一個老人整夜不睡，用酒精給我擦身降溫。

我迷迷糊糊看著她布滿皺紋的臉，聽見她低聲哼著走調的童謠：“小星星，亮晶晶...”回過神，我轉頭對老人說到，“我給您喂飯，老夫人?！?br>
我小心翼翼地扶起老人的上半身，太瘦了，怎么能瘦成這樣，小心地喂她流食。

她機械地吞咽著，偶爾有湯汁從嘴角溢出。

我用毛巾輕輕擦去。

我看著這個老人，無限悲傷，但現在我是周周，是一個被雇傭來照顧她的護工而己。

喂好飯，給老人弄好一切后，有人來敲門，“周護工，吃飯了?！?br>
聽聲音，是劉嬸，今天早上也是她給我開門給我帶路。

她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女人，操著一口本地普通話，圓圓的臉，看起來很和善。

“知道了。”

我拿著吃完的碗，走出老人房，輕輕的關上門。

我看著劉嬸想說點什么，但不知道怎么開口。

劉嬸看出我的疑惑，嘆了口氣，“時間長了你就習慣了，千萬別問。”

我了然的點頭。

我昨天來面試就該知道了，其實一切己經很明顯了，只是我不想去低估人性而己。

“我給你講一下這里的吃飯時間，五點半早飯，十點半午飯，下午西點十五分晚飯，半個小時吃飯時間，要早點到，要不然沒菜沒飯了。

還有過了時間就不用去廚房了，只能餓到下一頓再說，如果有事真的耽誤了也得餓著?！?br>
劉嬸接著說道，“還有你的工作就是照顧好老夫人，其他別管，無論別人說你什么?！?br>
“這里有人會說閑話？”

劉嬸看了我一眼，沒回答。

劉嬸把我帶到地下一層廚房，己經有好幾個幫傭在吃飯了，他們吃得狼吞虎咽。

我看了眼料理臺上的菜，還不錯，至少有葷有素。

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說：“怎么這么晚來？

趕快吃，過會就沒菜了。”

她遞給我一個飯盒，還有一雙筷子和一把勺子，“這是你專用的，以后吃完自己拿到房間去。

不要放在這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會丟?！?br>
等我把碗筷洗干凈，菜己經快沒了，劉嬸朝我招手，“別干站著！

快點過來吃。”

“趕快吃吧！

飯菜都是我們自己做的。

干活這么累，盡量對自己好點吧?！?br>
那個給我遞飯盒的女人說。

另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微胖女人說，“就是！

不吃飽吃好怎么干活。”

洗碗的時候，幾個女人開始嘰嘰喳喳地聊起天來。

“夫人這幾天心情不太好，碰到她躲遠點！”

“我昨天就碰到了，無緣無故遭了一頓罵?！?br>
“我也是！”

她們幾個轉頭看了看我，“怕什么！

她都不知道能撐幾天，出去也不敢亂說什么?！?br>
然后轉回頭繼續聊天。

“聽說少爺快回來了？”

“真的嗎？”

“我聽老金說的，應該是真的?！?br>
“那就是真的，老金對少爺的消息總是很準。”

背后有咳嗽的聲音，是劉嬸，“吃完飯沒事就去休息會兒，不要隨便說主家的閑話。

周護工，吃完了就上去吧。”

劉嬸跟我一起走到樓梯口，基本上所有傭人的房間都在地下一層，她拉住我，“周護工，好好照顧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