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山與微光

剛才那個是顧言深！”

一進教室坐下，林悅就湊到沈知意耳邊，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十足的科普意味，仿佛在分享什么頂級機密。

“顧言深？”

沈知意下意識地重復這個名字，舌尖輕抵上顎，感覺它和它的主人一樣，帶著一種冷調而疏離的美感，像遠山覆雪，清晰卻難以觸及。

“對啊！

我們學校的傳奇，學神級人物！”

林悅雙眼放光，如數家珍，“常年霸占年級第一的寶座，數理化競賽**拿到手軟，聽說辦公室里所有理科老師都把他當眼珠子似的寶貝著！

關鍵是——長得還這么帥！

可惜就是性格太冷了，像座移動的萬年冰山，多少女生懷著粉紅泡泡沖過去，最后都凍成了冰渣回來。

大家都說他眼里只有公式和定理，心大概是石墨烯做的——又硬又導電，就是不導‘人情’。”

沈知意下意識地朝斜前方的座位看去。

顧言深己經坐在那里，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他正低頭看著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書，封面上是復雜的數學符號。

午后的陽光在他身上分割出明暗交界線，側臉線條流暢而清晰，如同大師手下的雕塑。

長睫微垂，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隨著書頁的翻動輕輕顫動。

他周身仿佛自帶一個無形的絕對領域，將周遭所有的嬉笑打鬧都隔絕在外，形成一片令人不敢輕易踏足的真空地帶。

課間時分，果然有隔壁班的女生鼓足勇氣，紅著臉，拿著一本翻到折角的習題集走上前去，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顧、顧同學，這道物理題……可以請教一下嗎？”

顧言深抬起頭，目光平靜無波，先落在習題上，然后才極快地掃了對方一眼，算是確認了問話對象。

“嗯。”

他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他接過筆，甚至沒有多看那女生一眼，便在空白的草稿紙上行云流水般地寫下幾個關鍵步驟和最終公式，思路清晰得可怕，言語簡潔到近乎吝嗇，沒有任何多余的安慰或引導。

“思路就是這樣。”

他放下筆，示意對方可以拿回練習本。

女生看著那跳躍性極強的步驟，眼神有些茫然，嘴唇嚅動了一下，似乎還想問什么，但在顧言深那純粹等待她離開、沒有任何繼續交流意愿的清冷目光注視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只好訥訥地道了謝，拿著本子快步離開，背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沈知意默默收回目光，心里對這座“冰山”的認知又具體了幾分。

她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新的速寫本，深藍色的封面上點綴著細碎的銀色星點。

她習慣用畫筆記錄生活和瞬間的情緒。

在本子的角落，她無意識地畫下了一株迎著太陽的向日葵，圓盤飽滿，花瓣舒展，線條簡單，卻充滿了向陽而生的蓬勃生命力。

她再次抬頭，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時，正好看到窗外的一縷陽光突破了云層的遮擋，如同舞臺的追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顧言深的課桌和他握著筆的右手上。

光暈柔和地勾勒著他精致的下頜線和高挺的鼻梁，也照亮了他那只正在演算的手。

那只手骨節分明，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握著筆的姿勢穩定而有力，指節微微凸起，顯示出一種內斂的掌控感。

陽光在他微微泛著健康光澤的指尖跳躍，連帶著那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筆，都仿佛成了某種施行理性魔法的權杖。

這一刻，他身上那種極致的、摒棄了所有冗余情緒的理性與專注，與她筆下那株感性、純粹、追逐著光明的向日葵，竟產生了一種奇妙而矛盾的契合感。

仿佛他是恒定運轉的冰冷星辰，而她則是依賴其光熱生長的、有溫度的植物。

沈知意被自己腦海中這突兀的聯想驚到了，趕緊低下頭，用畫筆下意識地加深了向日葵花盤中心的顏色，試圖掩蓋自己那莫名加快、失了節奏的心跳，以及臉頰悄然升起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緣由的微熱。

而斜前方，一首低著頭的顧言深，在翻過一頁書的同時，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經意地，向后方那個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側臉的身影，極快地掠過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