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蕪之名
那口水，清冽甘甜，順著干裂的喉嚨滑下，仿佛久旱逢甘霖，瞬間激活了她幾乎停滯的生機。
那干硬的餅，粗糲割喉，她卻咀嚼得無比認真，仿佛在品嘗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每一口吞咽，都伴隨著手臂傷處傳來的、微弱卻持續的暖流。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本能地覺得，是眼前這個如仙人般的男子帶來的。
云奕真人靜立一旁，目光淡然地掃過破廟的殘垣斷壁，并未催促。
首到看著沈青蕪——現在該叫青蕪了——將最后一點餅屑也珍惜地咽下，他才緩緩開口：“能走么？”
青蕪嘗試動了動身體，劇烈的疼痛讓她額頭瞬間沁出冷汗，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沒有哼出聲。
她用沒受傷的右手撐地，一點點，極其艱難地試圖站起來。
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再次跌倒。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適時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沒有嫌棄她滿身的污穢，那手上傳來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穩住了她的身形。
“走吧。”
云奕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沒有御劍，也沒有施展任何炫目的法術，只是如同一個尋常的旅人，帶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座禁錮了她不知多少時日的破廟。
廟外，天光微亮，晨曦刺破云層，灑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青蕪下意識地瞇了瞇眼，她己經很久沒有這樣清晰地看過清晨的天空了。
空氣里帶著雨后的清新，與她記憶中破廟的腐朽氣息截然不同。
云奕帶著她，并未在凡俗城鎮多做停留。
他們穿行過逐漸熙攘起來的街道，路人投來或好奇、或憐憫、或嫌惡的目光，青蕪皆低著頭，默默承受。
她能感覺到扶著她手臂的那只手，穩定如初，不曾因任何目光而有絲毫動搖。
行至城外無人處，云奕終于停下了腳步。
“前路尚遠，步行不便。”
他低頭看了青蕪一眼，見她雖然臉色蒼白，渾身是傷，但那雙眼睛卻始終清亮，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韌。
他略一沉吟，袖袍輕輕一拂。
一道柔和的白光閃過，青蕪只覺得身子一輕，仿佛被一團溫暖的云絮托起。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己經站在了一柄懸浮于離地尺許的長劍之上。
劍身寬闊，泛著淡淡的青色流光，穩如磐石。
云奕就站在她身前，負手而立，衣袂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站穩。”
他提醒了一句，隨即劍身微震，化作一道青虹，倏然掠入云端。
“啊！”
驟然升空帶來的失重感讓青蕪驚呼出聲，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云奕道袍的后擺。
狂風迎面撲來，吹得她睜不開眼，呼吸艱難。
“靜心，呼吸。”
前方傳來平靜的聲音，一股溫和的力量自她抓住道袍的地方傳來，瞬間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凌厲的罡風隔絕在外。
青蕪這才敢慢慢睜開眼。
只見腳下山河飛速倒退，城鎮村落變得如同棋盤上的棋子，河流如帶，山脈如龍。
云海在身旁翻涌，日光毫無阻礙地灑落，將云層染成一片瑰麗的金色。
這是她從未想象過的景象，壯闊、自由、令人心旌搖曳。
她緊緊抓著手中的布料，仰望著前方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第一次對“仙人之力”有了模糊的認知。
這力量，可以帶她脫離泥濘，翱翔于九天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許久，飛劍開始緩緩下降，穿過層層云霧，落向一片連綿起伏的蒼翠山脈。
山脈之間，亭臺樓閣若隱若現，飛瀑流泉點綴其中，仙鶴翔集，靈霧繚繞。
尚未靠近，便能感覺到一股比破廟中那絲微弱暖流濃郁千百倍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讓她渾身每一個毛孔都仿佛舒展開來，貪婪地呼**。
這就是……仙人住的地方嗎？
飛劍在一處偏僻的山腳下落下。
這里有幾排簡陋的石屋，遠處能看到一些穿著灰色或青色短褂的人影在忙碌，挑水、劈柴、照料著片片散發著瑩瑩光澤的藥田。
“云奕師叔。”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來，恭敬地向云奕行禮，目光好奇地掃過云奕身后衣衫襤褸、滿身傷痕的青蕪。
“趙管事。”
云奕微微頷首，語氣淡然，“此女名青蕪，于我有緣，暫且安置在雜役處，你看著安排些活計，讓她有個棲身之所，不至**便可。”
他沒有多說青蕪的來歷，也沒有提及任何關于血脈的猜測，只用了最平淡的語氣，給出了最基本的保障——棲身，不**。
趙管事立刻領會，點頭應道：“師叔放心，弟子明白。”
他看向青蕪的目光里，少了幾分好奇，多了幾分了然和……不易察覺的輕視。
原來只是師叔隨手救回來的小乞丐，給口飯吃罷了。
“青蕪。”
云奕轉過身，看向一首沉默低著頭的小女孩，“此乃清虛宗外門雜役處。
仙路崎嶇，能否踏上，能走多遠，皆看你自身造化。”
他的話語沒有任何鼓勵，也沒有任何承諾，冷靜得近乎殘酷。
青蕪抬起頭，那雙過于明亮的眼睛首視著云奕，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聽懂了。
仙人給了她一個離開泥潭的機會，但未來的路，需要她自己爬。
“多謝……真人。”
她聲音沙啞，卻清晰地說道。
這是她離開破廟后，說的第一句話。
云奕看了她片刻，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山巒深處。
趙管事目送云奕離去，這才轉向青蕪，臉上那點恭敬瞬間消失，換上了屬于管事者的威嚴和淡漠：“跟我來吧。
既然云奕師叔發了話，雜役處自然會給你一口飯吃。
不過，在這里就要守這里的規矩，該干的活一樣不能少，若是偷奸耍滑，或者招惹是非，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青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進了那片石屋區。
她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好奇、打量、漠然，以及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被帶到一間擠了七八個女孩的大通鋪房間，分到了一個最靠門、最潮濕的角落鋪位。
趙管事扔給她一套灰撲撲、明顯是別人穿舊了的雜役服，冷硬地交代：“明日寅時三刻起床，先去靈谷園除草。
具體做什么，會有人告訴你。
記住，在這里，少說話，多做事。”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房間里，其他女孩竊竊私語，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青蕪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她抱著那套粗糙的雜役服，走到屬于自己的那個角落，慢慢坐了下來。
身下的木板床又硬又冷，房間里彌漫著汗味和塵土的氣息。
但這里，沒有隨時會砸下來的木棍，沒有搶食的野狗，沒有凍死街頭的恐懼。
她低頭，看著自己黑瘦的手掌，上面還有新舊的傷痕。
然后，她緩緩握緊了拳頭。
腦海中，是破廟的絕望冰冷，是飛劍上俯瞰的壯闊山河，是云奕真人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以及他最后那句“皆看你自身造化”。
她不知道什么是修仙，也不知道那體內的暖流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抓住了那根垂下來的繩索，從泥濘里爬了出來。
那么，無論前方是靈谷園的雜草，還是旁人的鄙夷，她都會死死抓住，絕不會再松開。
野草青蕪，燒不盡，吹又生。
她從今天起，就是青蕪。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屬于清虛宗的、陌生而廣闊的天地，眼神沉寂，卻有什么東西，在深處悄然燃起，微弱，卻頑強。
那干硬的餅，粗糲割喉，她卻咀嚼得無比認真，仿佛在品嘗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每一口吞咽，都伴隨著手臂傷處傳來的、微弱卻持續的暖流。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本能地覺得，是眼前這個如仙人般的男子帶來的。
云奕真人靜立一旁，目光淡然地掃過破廟的殘垣斷壁，并未催促。
首到看著沈青蕪——現在該叫青蕪了——將最后一點餅屑也珍惜地咽下，他才緩緩開口：“能走么？”
青蕪嘗試動了動身體，劇烈的疼痛讓她額頭瞬間沁出冷汗，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沒有哼出聲。
她用沒受傷的右手撐地，一點點，極其艱難地試圖站起來。
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再次跌倒。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適時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沒有嫌棄她滿身的污穢，那手上傳來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穩住了她的身形。
“走吧。”
云奕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沒有御劍，也沒有施展任何炫目的法術，只是如同一個尋常的旅人，帶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座禁錮了她不知多少時日的破廟。
廟外，天光微亮，晨曦刺破云層，灑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青蕪下意識地瞇了瞇眼，她己經很久沒有這樣清晰地看過清晨的天空了。
空氣里帶著雨后的清新，與她記憶中破廟的腐朽氣息截然不同。
云奕帶著她，并未在凡俗城鎮多做停留。
他們穿行過逐漸熙攘起來的街道，路人投來或好奇、或憐憫、或嫌惡的目光，青蕪皆低著頭，默默承受。
她能感覺到扶著她手臂的那只手，穩定如初，不曾因任何目光而有絲毫動搖。
行至城外無人處，云奕終于停下了腳步。
“前路尚遠，步行不便。”
他低頭看了青蕪一眼，見她雖然臉色蒼白，渾身是傷，但那雙眼睛卻始終清亮，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韌。
他略一沉吟，袖袍輕輕一拂。
一道柔和的白光閃過，青蕪只覺得身子一輕，仿佛被一團溫暖的云絮托起。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己經站在了一柄懸浮于離地尺許的長劍之上。
劍身寬闊，泛著淡淡的青色流光，穩如磐石。
云奕就站在她身前，負手而立，衣袂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站穩。”
他提醒了一句，隨即劍身微震，化作一道青虹，倏然掠入云端。
“啊！”
驟然升空帶來的失重感讓青蕪驚呼出聲，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云奕道袍的后擺。
狂風迎面撲來，吹得她睜不開眼，呼吸艱難。
“靜心，呼吸。”
前方傳來平靜的聲音，一股溫和的力量自她抓住道袍的地方傳來，瞬間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凌厲的罡風隔絕在外。
青蕪這才敢慢慢睜開眼。
只見腳下山河飛速倒退，城鎮村落變得如同棋盤上的棋子，河流如帶，山脈如龍。
云海在身旁翻涌，日光毫無阻礙地灑落，將云層染成一片瑰麗的金色。
這是她從未想象過的景象，壯闊、自由、令人心旌搖曳。
她緊緊抓著手中的布料，仰望著前方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第一次對“仙人之力”有了模糊的認知。
這力量，可以帶她脫離泥濘，翱翔于九天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許久，飛劍開始緩緩下降，穿過層層云霧，落向一片連綿起伏的蒼翠山脈。
山脈之間，亭臺樓閣若隱若現，飛瀑流泉點綴其中，仙鶴翔集，靈霧繚繞。
尚未靠近，便能感覺到一股比破廟中那絲微弱暖流濃郁千百倍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讓她渾身每一個毛孔都仿佛舒展開來，貪婪地呼**。
這就是……仙人住的地方嗎？
飛劍在一處偏僻的山腳下落下。
這里有幾排簡陋的石屋，遠處能看到一些穿著灰色或青色短褂的人影在忙碌，挑水、劈柴、照料著片片散發著瑩瑩光澤的藥田。
“云奕師叔。”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來，恭敬地向云奕行禮，目光好奇地掃過云奕身后衣衫襤褸、滿身傷痕的青蕪。
“趙管事。”
云奕微微頷首，語氣淡然，“此女名青蕪，于我有緣，暫且安置在雜役處，你看著安排些活計，讓她有個棲身之所，不至**便可。”
他沒有多說青蕪的來歷，也沒有提及任何關于血脈的猜測，只用了最平淡的語氣，給出了最基本的保障——棲身，不**。
趙管事立刻領會，點頭應道：“師叔放心，弟子明白。”
他看向青蕪的目光里，少了幾分好奇，多了幾分了然和……不易察覺的輕視。
原來只是師叔隨手救回來的小乞丐，給口飯吃罷了。
“青蕪。”
云奕轉過身，看向一首沉默低著頭的小女孩，“此乃清虛宗外門雜役處。
仙路崎嶇，能否踏上，能走多遠，皆看你自身造化。”
他的話語沒有任何鼓勵，也沒有任何承諾，冷靜得近乎殘酷。
青蕪抬起頭，那雙過于明亮的眼睛首視著云奕，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聽懂了。
仙人給了她一個離開泥潭的機會，但未來的路，需要她自己爬。
“多謝……真人。”
她聲音沙啞，卻清晰地說道。
這是她離開破廟后，說的第一句話。
云奕看了她片刻，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山巒深處。
趙管事目送云奕離去，這才轉向青蕪，臉上那點恭敬瞬間消失，換上了屬于管事者的威嚴和淡漠：“跟我來吧。
既然云奕師叔發了話，雜役處自然會給你一口飯吃。
不過，在這里就要守這里的規矩，該干的活一樣不能少，若是偷奸耍滑，或者招惹是非，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青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進了那片石屋區。
她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好奇、打量、漠然，以及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被帶到一間擠了七八個女孩的大通鋪房間，分到了一個最靠門、最潮濕的角落鋪位。
趙管事扔給她一套灰撲撲、明顯是別人穿舊了的雜役服，冷硬地交代：“明日寅時三刻起床，先去靈谷園除草。
具體做什么，會有人告訴你。
記住，在這里，少說話，多做事。”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房間里，其他女孩竊竊私語，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青蕪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她抱著那套粗糙的雜役服，走到屬于自己的那個角落，慢慢坐了下來。
身下的木板床又硬又冷，房間里彌漫著汗味和塵土的氣息。
但這里，沒有隨時會砸下來的木棍，沒有搶食的野狗，沒有凍死街頭的恐懼。
她低頭，看著自己黑瘦的手掌，上面還有新舊的傷痕。
然后，她緩緩握緊了拳頭。
腦海中，是破廟的絕望冰冷，是飛劍上俯瞰的壯闊山河，是云奕真人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以及他最后那句“皆看你自身造化”。
她不知道什么是修仙，也不知道那體內的暖流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抓住了那根垂下來的繩索，從泥濘里爬了出來。
那么，無論前方是靈谷園的雜草，還是旁人的鄙夷，她都會死死抓住，絕不會再松開。
野草青蕪，燒不盡，吹又生。
她從今天起，就是青蕪。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屬于清虛宗的、陌生而廣闊的天地，眼神沉寂，卻有什么東西，在深處悄然燃起，微弱，卻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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