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功德薄

云岫順著云隱山的石階繼續(xù)往上走，忽然，一陣清脆的小兒呼喊聲順著風(fēng)飄來，混著木劍揮動的 “呼呼” 聲，打破了山間的寧靜。

她腳步一頓，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條隱蔽的小徑，兩旁長滿了低矮的灌木，枝葉間還掛著未干的露水。

穿過小徑，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平整的平臺，兩個孩童正拿著木劍 “呼來喝去” 地練劍。

大些的孩子約莫十歲，身形稍高，握著木劍的動作有模有樣，每一次揮劍都帶著認(rèn)真的力道。

小些的孩子不過西五歲，握著比自己手臂還長的木劍，動作略顯笨拙，卻依舊學(xué)得有板有眼。

陽光灑在他們嚴(yán)肅的小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明明是稚嫩的模樣，卻透著一股不服輸?shù)木髲?qiáng)，模樣格外可愛。

云岫站在小徑出口，沒有刻意放輕腳步，鞋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很快引起了兩個孩子的注意。

他們幾乎同時停下動作，朝著云岫的方向看來。

大些的孩子反應(yīng)極快，立刻上前一步，將小些的孩子護(hù)在身后，握著木劍的手緊了緊，警惕地盯著云岫。

小些的孩子則躲在同伴身后，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女子，眼底滿是探究。

云岫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孩子身上，心中己有了答案。

這便是年少時的單孤刀與李相夷。

她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在腦海中開啟了與玄曜的 “私聊頻道”：“前輩，您覺得單孤刀是否可以**成為李相夷的守護(hù)者？”

玄曜正蹲在不遠(yuǎn)處的石頭上梳理毛發(fā)，聞言碧色的貓眼瞥了一眼平臺上的單孤刀，語氣帶著幾分淡漠：“很難。

人類是最善變的生物，今日能以命相護(hù)，來日也能因利益、嫉妒而刀劍相向。

除了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誰也不能保證一個人未來對另一個人的態(tài)度永遠(yuǎn)不變。”

云岫輕輕點(diǎn)頭，心中的念頭漸漸清晰。

她在看到單孤刀的第一眼就想著將單孤刀培養(yǎng)成李相夷的死士，從小灌輸 “守護(hù)李相夷” 的理念，這樣的話，或許能改變未來的結(jié)局。

可她很快便否定了這個想法：漆木山作為兩人的師父，定然不會允許她用這般極端的方式對待弟子。

更何況，她自己就是從 “被設(shè)定、被培養(yǎng)” 的環(huán)境中走出來的，她比誰都清楚，一旦有了自主意識，一旦接觸到更廣闊的世界，所謂的 “忠誠” 便會變得脆弱不堪。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單孤刀身上，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機(jī)，聲音依舊平靜地傳到玄曜耳中：“那我可以殺了他嗎？”

玄曜似乎早料到她會這么說，搖了搖尾巴，語氣帶著幾分警告：“不建議你這么做。

世界的晉升劫難有其必然性，沒了這一劫，天道會衍生出其他未知的劫數(shù)。”

它慢悠悠地道，“與其面對不可預(yù)測的危險，己知的劫數(shù)反而更容易應(yīng)對。

單孤刀或許是主因，但上一個輪回，李相夷之所以走到那個結(jié)果，他身邊的親人、友人、愛人，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推了他一把。”

“更何況，你若殺了單孤刀，漆木山與芩婆定會察覺異常，他們對兩個徒弟的重視遠(yuǎn)**的想象，到時候不僅會懷疑你，對你的好感度還會跌落成負(fù)值。

這對你接近李相夷、完成任務(wù)，沒有半點(diǎn)好處。”

云岫心中的殺機(jī)漸漸散去。

她明白玄曜的意思，任務(wù)的核心是 “確保氣運(yùn)之子順利渡劫”，而非 “消除所有潛在威脅”，貿(mào)然改變關(guān)鍵人物的命運(yùn)，只會引發(fā)更大的變數(shù)。

就在這時，那一邊的單孤刀見云岫半天不說話，只盯著他們看，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稚嫩，卻努力裝作嚴(yán)肅：“你是什么人？

來云隱山做什么？”

他握著木劍，微微往前遞了遞，像是在展示自己的 “威懾力”。

云岫收回思緒，臉上瞬間換上溫柔的神色，整個人像是浸潤了江南煙雨的霧。

她的目光從單孤刀身上掠過，落在他身后的李相夷身上，眼中有一絲水光閃過，聲音低沉又充滿了嘆息，像是蘊(yùn)**無盡的思念：“相夷，姑姑終于找到你了。”

這是她為自己設(shè)定的身份，氣運(yùn)之子的血親。

李相夷年少時家破人亡，對親情有著極深的渴望，這個身份既能合理地接近他，又能快速獲得他的信任。

躲在單孤刀身后的李相夷愣住了，他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抬頭呆呆地看著云岫，小嘴巴動了動，無意義地重復(fù)道：“姑姑？”

他年紀(jì)太小，以前的事都記不太清，可眼前這個女子的眼神太過溫柔，讓他莫名地不想抗拒。

云岫向前走了一步，聲音輕柔和緩：“對不起，相夷，姑姑來晚了。”

可她剛往前走，單孤刀就立刻帶著李相夷往后退了兩步，小小的臉上滿是警惕，像是護(hù)著幼崽的小獸：“你別過來！

你說你是相夷的姑姑，有什么證據(jù)？”

云岫停下腳步，語氣放得更柔：“好，我不過去。

你們別怕，我真的不是壞人。”

這小孩警惕性還不錯。

她抬手輕輕拂過自己的衣袖，像是在整理衣角，實(shí)則悄悄調(diào)整了表情，讓眼底的 “淚意” 更濃，“相夷，你不記得姑姑了嗎？

上次見面，還是在你三歲生辰的時候，那天哥哥嫂嫂還在，還有你哥哥，我們一家人在院子里吃了長壽面，你還說長大了要跟著姑姑學(xué)武功呢……”云岫的話語像一把鑰匙，輕輕撬開了李相夷塵封的記憶閘門。

小相夷的眼睛漸漸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他皺著小眉頭，努力回想。

好像真的有模糊的身影在記憶里晃動，有溫柔的手摸過他的頭，有熟悉的聲音叫他 “相夷，慢點(diǎn)跑”，還有院子里飄著的糕點(diǎn)的甜香……可越是用力回想，那些模糊的畫面就越混亂，很快，一片刺眼的血紅猛地占據(jù)了他的視野。

是下人打翻在地的燈籠，是嘈雜刺耳的哭喊尖叫聲，是死死抵在大門上，讓他們快跑的母親嘴角的那一抹鮮紅，所有的一切交織成令人窒息的 “火紅”，狠狠撞進(jìn)他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