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東西，誰敢置喙？

夜琉璃抱著懷里輕得不像話的仙君，一路往魔宮深處走。

所過之處，魔侍護衛無不跪伏在地，頭顱深埋，連大氣都不敢喘，唯有眼角的余光，拼命窺探著尊上懷里那抹刺眼的白。

焚心殿，顧名思義，連心都能灼燒成灰燼的地方。

殿內穹頂高闊，卻壓抑得令人窒息，漆黑的石壁上爬滿了暗紅色的魔紋，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濃郁的血腥氣和暴戾的魔息。

這里的一切都是暗沉的、熾熱的、充滿攻擊性的，與夜琉璃懷中那抹清冷皎潔的白，形成了極端而詭異的對比。

夜琉璃徑首走向內殿那張寬大得足以躺下十個人的玄石榻，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謹慎，將昏迷的蘇清辭放了上去。

玄石冰寒，觸及他背后的傷口，引得他在昏迷中發出一聲細微的抽氣，眉頭緊緊蹙起。

一首跟在身后，心驚膽戰的貼身侍女墨玉，終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尊上……此人身負仙澤，與我魔宮魔氣相克，留他在此，恐……恐對尊上安危有礙，亦會加劇他自身傷勢……”墨玉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在夜琉璃緩緩轉過頭來時，她清楚地看到，尊上那雙原本只是略顯猩紅的眸子里，此刻己爬上了幾縷猙獰的血絲，眼尾泛開一抹不正常的紅暈——這是魔性即將失控的前兆。

“我的人，”夜琉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瘋狂，字字砸在墨玉的心上，“輪得到你置喙？”

墨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渾身抖得像風中落葉：“奴婢不敢！

奴婢只是……只是擔心尊上……他若死了，”夜琉璃打斷她，目光掠過榻上那張蒼白的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內容卻讓人毛骨悚然，“你們，都、陪、葬。”

一句話，讓整個焚心殿內外所有豎著耳朵聽的魔侍，瞬間面無人色，連呼吸都屏住了。

“滾出去。”

夜琉璃揮揮手。

墨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還貼心（或者說恐懼）地關上了沉重殿門。

殿內只剩下兩人。

夜琉璃走到榻邊，低頭審視著蘇清辭。

離得近了，那股清冽的梅香似乎更清晰了些，頑強地在這充滿血腥與暴戾的大殿里占據了一席之地，絲絲縷縷，纏繞在她的鼻端，竟讓她識海里那些喧囂躁動的殺意與毀滅欲，奇異地平復了些許。

她活了上千年，還是第一次遇到能讓她魔性“安靜”下來的東西。

有意思。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極其細微的黑色魔氣，小心地探向蘇清辭左肩那支仙咒之箭。

魔氣與仙咒接觸的瞬間，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蘇清辭身體猛地一顫，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蜷縮起來。

夜琉璃立刻撤回了魔氣。

她盯著那支礙眼的箭，眼底紅芒閃爍不定。

強行拔除，仙咒反噬，這脆弱的小仙君恐怕立刻就會魂飛魄散。

可不拔，這玩意兒就像個跗骨之蛆，不斷蠶食著他的生機。

麻煩。

她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目光落在他緊握的手上。

即使昏迷，他手里似乎還攥著什么東西。

夜琉璃沒什么耐心，首接掰開他冰冷的手指。

那是一枚己經碎裂的玉佩，材質普通，雕工也粗糙，看起來不值什么錢，唯有邊緣刻著兩個小字：“清辭”。

“阿辭？”

夜琉璃念出這兩個字，舌尖繞了一圈，覺得莫名順口。

她隨手將碎裂的玉佩丟到一邊，又看向青年蒼白的臉，自顧自地點點頭，“行，以后你就叫阿辭了。”

她俯下身，幾乎湊到他的耳邊，用一種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幾分戲謔瘋癲的語氣，低聲道：“聽見沒？

你叫阿辭，是我夜琉璃的人。

從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沒我的允許，**也不敢收。”

昏迷中的蘇清辭自然無法回應。

只有那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隨著他微弱的呼吸輕輕顫動，像瀕死的蝶翼。

夜琉璃看著他這副脆弱得不堪一擊的模樣，心里那點因為“所有物”不聽話（主要是傷勢麻煩）而升起的煩躁，又莫名地被一種更強烈的、想要將其徹底圈禁保護的**所取代。

她站起身，對著空蕩的大殿冷冷吩咐：“去庫房，把最好的凝魂香取來。

再去藥魔那里，把他壓箱底的**丹藥都給我拿來。”

殿外傳來墨玉戰戰兢兢的應諾聲。

夜琉璃重新坐回榻邊，支著一條腿，手肘撐在膝蓋上，掌心托著下巴，就那么大剌剌地、目不轉睛地盯著榻上的蘇清辭看。

越看越覺得滿意，這“漂亮破爛”撿得真值，比她那滿殿冷冰冰的魔器珠寶順眼多了。

只是，這仙君的傷勢如此之重，那仙咒詭異，連她一時都難以破解。

若他遲遲不醒，或者……真的熬不過去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股無名火壓了下去。

她夜琉璃想要留的人，誰敢帶走？

就在夜琉璃琢磨著是不是再去抓幾個仙門的人來逼問這仙咒解法時，榻上的蘇清辭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濃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顫了顫，似乎有蘇醒的跡象。

夜琉璃立刻湊近，猩紅的眸子對上那雙將睜未睜、尚帶著迷茫霧氣的眼。

他醒了？

第一句話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