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市井勉力咀嚼著一天的疲憊。劉霆站在破舊客棧的檐下，兩只袖子空空如也，偏偏嘴角掛著一抹自嘲的笑。他望著亂云低垂的天空，仿佛能嗅到將要到來的麻煩氣息——蕭山河一向對麻煩有著異乎尋常的吸引力，這點劉霆在逃亡路上早已見識過不止一次。，何錦娘剛用手里的荷葉餅拭了把汗：“小劉啊，你堂堂書生何苦非要和臭漢子混在一起？這市井之地，男男**，啥稀奇不見？山河那塊頭，再混下去，要么掉膘要么掉命。”，只見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跌跌撞撞沖至——正是蕭山河。他額頭起包，臉上無端多了幾道灰指印，但眸子里卻亮晶晶的，像剛撿到金元寶一般。身后追著三個赤膊大漢，手持柴刀，刀上還沾著未干的醬油漬，顯然出身館子后廚。“兄弟救命哇——”蕭山河胸口掛著只可憐的灰貓，像是剛搶來的。：“怎么每回你都是救人結果倒要人救？這回怎么回事？”，趁亂揪了蕭山河一把，把他和灰貓一同拽進破布簾后，一把將小窗欹開，丟了墨汁瓶出去。“還愣著作甚！”錦娘吼道，“書生，快跟你那位‘鐵骨仁兄’一起裝瞎！”，瞅著窗外小攤攢動的人頭，蹲下身扯著嗓子大叫：“哎喲我的親娘！這天下誰還講理嗎？大伙快來評評理，好心救貓，差點被當賊打，天理何在！”
外頭三名廚子愣住，一個下意識摸了摸刀口：“你胡說！明明是你們拐了咱掌柜的……”

何錦娘眨眨眼，哪有半點懼色：“各位大哥且慢，這貓是你們的？可我今兒見它在鍋蓋邊撿碎骨頭吃，餓得不行。還不是山河心善，把它摟出來醫治？你們要打貓，先打一鍋油，說不得還能烹成陋巷風味。”

蕭山河眼巴巴地舉著灰貓，憨聲補刀：“它不是你們廚子養的吧？身上凈是渣滓和燙疤。要不……咱們把責任推給它，反正咱仨犯的錯還少嘛！”

劉霆聽罷，氣得險些沒憋住，“山河，你這點自首精神，放在朝堂，九死一生都贖不回來。”

圍觀的小販被逗得笑出聲，見三位渾身破爛、處處**，倒半信半疑，漸漸攪和開，廚子們見風向不對，也開始退縮。關鍵時刻，一個稚氣未脫的聲音插了進來：“我知道這貓不是他們偷的——我今天一直跟著他們，貓在他們巷口救的，有本事賴到我頭上！”

說話的正是柴小滿，他身后還扛著半塊烤地瓜，表情不屑。

廚子們互看一眼，見人多口雜，只得悶哼一聲，撂下狠話：“今日算你們走運，下回進咱們后廚，直接砍手。”

風波方散。蕭山河在巷口喘息半晌，委屈地望著那灰貓：“兄弟們，我原想順手救個命，怎知亂世連貓都不好做。下回我若再多管閑事，就罰我三天不給吃肉！”

“別了，萬一你真不吃肉，全城泔水都漲價。”何錦娘掩嘴笑道。

劉霆拍拍山河肩膀，將玩笑一收：“山河，有你這樣的兄弟，雖不是世上最聰明的，但算得最講義氣了。”

蕭山河撓撓頭，甕聲甕氣道：“呵，兄弟講義氣，有啥稀罕？亂世嘛，鐵的東西都生銹，鐵的兄弟，還得一起避雨不是？”

人群散盡，余霞倒影客棧門楣，幾人圍坐在破桌旁。柴小滿把灰貓放在腳邊，順勢偷了一塊地瓜遞給山河。劉霆用半邊餅子敬了三人，眼神透著一抹柔光：“今日一飯，明日生死。亂世風雨，要活命，還得仗著各位同舟共濟。”

何錦娘瞇眼看著兄弟倆，忽然正色：“小劉，山河，你們可得記住，這世道不是只有血腥和陰謀。偶爾，也該多些傻氣，多些熱腸。要不在這鬼地方活久了，人心都跟著變餿。”

門外晚風又起，客棧的燈火漸次明滅，灰貓悄悄縮到柴小滿的懷里。天涯流浪，鐵骨未冷，荒誕戲謔背后，是這群底層小人物互為倚靠的溫度。夜色雖深，卻并不完全絕望——

只是人群散去的巷口，黑影瞥見，侍立的一個短須老者朝深巷冷笑，袖中銀光一閃。亂世未息，真正的危機才剛露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