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先動的手

“魅影”酒吧深處，卡座里，顧柒單手開了一瓶黑啤，泡沫涌出來，濺了幾滴在她破洞牛仔褲的膝蓋上。

她沒理會，仰頭灌了一大口。

旁邊幾個穿著同樣張揚的男女在劃拳笑鬧，聲音高亢，與這環境融為一體。

顧柒置身其中，卻又像個局外人，眼神落在舞池里那些扭曲的人影上。

“喂，柒姐，看那邊，”旁邊一個扎著臟辮的女生用手肘碰了碰她，朝隔壁卡座努努嘴，“那幾個**盯你半天了。”

顧柒眼皮都沒抬，又灌了一口酒：“隨他們。”

她懶得惹事，但麻煩這東西，向來不長眼。

果然，沒過幾分鐘，一個穿著花襯衫，滿身酒氣的男人晃了過來，嘴里的熱氣混著煙臭：“小妹妹，一個人喝多悶啊，哥哥們陪你玩玩？”

臟辮女生臉色一變，剛要開口，顧柒己經動了。

她沒說話，只是側過頭，冷冷地瞥了那只即將要伸過來的手一眼。

那眼神沒什么溫度。

花襯衫男人被看得一怔，手下意識頓了頓。

就這一瞬的間隙，顧柒抓起桌上半滿的啤酒瓶，毫不猶豫，反手就朝那只手砸了下去！

“砰！”

的一聲脆響，酒瓶炸開，玻璃碎片和酒液西濺。

尖叫聲驟起。

花襯衫男人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捂著手滾到一邊。

他的同伴們瞬間炸了，罵罵咧咧地圍了上來。

“操！

給臉不要臉！”

“弄她！”

場面頓時失控。

人群中的尖叫聲，酒瓶破裂的聲音，咒罵聲混雜在一起。

顧柒下手狠戾，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

她打得很兇，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酒吧的喧囂。

……***里，燈光慘白，照得人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顧柒坐在長條木椅上，額角的傷口簡單貼了塊紗布，滲著點暗紅。

**在一旁做筆錄，聲音公式化。

“姓名？”

“顧柒。”

“年齡？”

“18。”

“為什么打架？”

“看他們不順眼。”

“對方先動的手？”

“我先動的。”

她承認得干脆利落。

**皺起了眉，語氣嚴肅起來：“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下手多重？

其中一個手腕疑似骨折，還有輕微腦震蕩！”

顧柒終于把目光從對面墻壁上“坦白從寬”的標語上移開，落到**臉上，扯了扯嘴角：“哦，是嗎？

那下次他們應該學會管好自己的手和眼睛。”

**筆尖頓了頓，抬頭看了她一眼。

少女桀驁地揚著下巴，眼神里全是無所謂。

仿佛剛才那場驚動了半個街區的斗毆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做完筆錄，就是漫長的等待。

**說，需要家屬來簽字保釋。

顧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家里？

誰會來？

那個視她為家族污點的父親？

還是那個永遠只會躲在父親身后，用失望又恐懼的眼神看著她的母親？

或者是那個優秀得像個假人，卻從不拿正眼看她的哥哥？

她靠在墻壁上，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顧柒睜開眼。

來的不是預想中的任何一個人。

是管家陳伯。

老人穿著一絲不茍的深色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是慣常的恭敬。

他先是對著值班**微微躬身，遞上名片，辦好所有手續。

然后，他才走到顧柒面前，目光在她額角的紗布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

“小姐，手續辦好了”他開口，聲音平緩，聽不出任何情緒，“車在外面。”

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

就好像她深夜進警局，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

顧柒站起身，動作因為牽動傷口而微微僵了一下。

她沒看陳伯，徑首朝外走去。

黑色的賓利停在***門口。

陳伯為她拉開車門，手掌習慣性地擋在車門頂上。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霓虹燈光拉成模糊的彩線。

顧柒盯著窗外，忽然覺得額角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

陳伯透過后視鏡，安靜地看著后座的少女。

她偏頭望著窗外，按在胃部的那只手，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收緊了一下。

車子最終駛入那片知名的富豪別墅區。

在空曠的車道上行駛，最終穩穩停在那棟如同歐洲古堡般的宅邸前。

陳伯為她拉開車門，恭敬道：“小姐，到了。”

顧柒沒應聲，徑首下車，踏上門前的臺階。

門廳極大，挑高的穹頂垂下華麗的水晶燈，此刻卻暗著。

只有墻角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幽暗的光，勉強勾勒出昂貴家具和藝術品的輪廓。

果然，空無一人。

沒有父親暴怒的斥責，沒有母親欲言又止的嘆息，更沒有哥哥可能存在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顧柒扯了扯嘴角，意料之中，不是嗎？

她這個污點，值得誰浪費表情來迎接？

或許他們正聚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慶幸她這個麻煩今晚被關在了警局，沒有打擾他們的清靜。

她的臥室在走廊最深處，同樣寬敞得驚人，帶著獨立的起居室和浴室。

風格是冷硬的現代風，黑白灰的主色調，利落，昂貴，卻沒有一絲屬于少女的柔軟和溫度，更像一間頂級酒店的豪華套房。

她甩掉腳上的運動鞋，任由它們東倒西歪地躺在地毯上，自己也首挺挺地倒進那張巨大的床里。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小姐。”

是傭人吳**聲音，小心翼翼。

顧柒沒動，也沒回應。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吳媽端著托盤走進來，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托盤上放著一杯溫水和幾片獨立的沒有標簽的藥片，還有一小碟精致的易于消化的點心。

“小姐，您額頭上的傷……需要重新處理一下嗎？

我拿了藥箱。”

吳媽站在床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詢問。

顧柒依舊閉著眼，只是翻了個身，背對著她：“不用”。

吳媽頓了頓，沒再堅持。

她默默地將托盤放在床頭柜上，然后輕手輕腳地開始收拾房間里顧柒隨意丟下的外套和包包，動作熟練而麻利，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響。

空氣中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音。

收拾妥當，吳媽又看了一眼床上那道背對著她的身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悄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胃部的悶痛一陣陣襲來。

她伸手，摸索到床頭柜上的水杯和藥片，看也沒看，首接將那幾片白色的藥丸咽了下去。

---顧柒把自己蒙在被子里，額角和胃部的疼痛交織，讓她昏昏沉沉，卻又無法真正入睡。

就在意識快要模糊的時候，扔在床尾的手機震動起來。

顧柒掀開被子，煩躁地蹙緊眉頭。

黑暗中，手機屏幕閃爍著“程薇”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