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fā)為聘

（一）虛偽援軍秦朔是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醒來的。

他依然是一副老人的軀殼，虛弱地蜷縮在馬車角落的毛毯里。

“是大炎的旗幟！

虎威軍來了！”

外面的歡呼聲讓秦朔本能地警覺。

他太熟悉這種馬蹄聲了——急促、肅殺，帶著不懷好意的壓迫感。

“別出聲。”

蘇清予按住了想要掙扎的他，將毛毯向上拉了拉，蓋住了他那張蒼老的臉。

車外傳來一個傲慢的聲音：“末將虎威軍偏將趙從虎，救駕來遲！

請殿下恕罪！

為保殿下安全，末將需查驗車內(nèi)是否藏有……隱患。”

名為查驗，實為逼宮。

一只手伸向了車簾。

秦朔握緊了枯瘦的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他現(xiàn)在連站起來都費勁，一旦簾子掀開，看到里面的“怪物”，他和蘇清予都得死。

“放肆。”

車內(nèi)的蘇清予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

“趙從虎，你從駐地趕來需兩個時辰，而刺客襲擊是在三個時辰前。

你來得這么‘巧’，是來救駕的，還是來收尸的？”

趙從虎的手僵在了半空。

“不僅如此。”

蘇清予繼續(xù)追擊，語速平緩卻字字誅心，“聽你氣息虛浮，想必是強行催動烈焰崩拳趕路，導(dǎo)致右胸下三寸隱痛吧？

怎么，趙將軍為了看一眼本宮的車廂，連十年的修為都不想要了？”

車外的趙從虎臉色大變，下意識捂住胸口。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這個深宮里的公主怎么會知道？

恐懼壓倒了貪婪。

趙從虎最終沒敢掀開那道簾子，狼狽地退了下去。

車廂內(nèi)，秦朔掀開毛毯，看著眼前這個剛剛憑幾句話就嚇退 5 星虎將的女人，眼神復(fù)雜。

“你嚇唬人的本事，比你的醫(yī)術(shù)高。”

“是他心里有鬼。”

蘇清予手在微微發(fā)抖，卻依舊遞過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喝了。”

（二）柴房煎藥當(dāng)晚，隊伍在一處破敗的驛站休整。

趙從虎的人馬將驛站圍得水泄不通，名為保護，實為軟禁。

為了避人耳目，蘇清予只能躲在后院漏風(fēng)的柴房里煎藥。

秦朔靠在草堆上，看著那個平日里十指不沾陽**的公主，此刻卻灰頭土臉地蹲在藥爐前，被煙熏得首咳嗽，手里還笨拙地扇著蒲扇。

“這種粗活，讓丫鬟干不行嗎？”

秦朔聲音嘶啞地問。

“這藥加了長生液，我不放心任何人。”

蘇清予頭也沒回，“藥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是我的資產(chǎn)，把你修好，才算物盡其用。”

“資產(chǎn)……”秦朔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卻沒來由地松了一口氣。

比起虛偽的關(guān)懷，這種**裸的利用反而讓他覺得踏實。

藥煎好了。

蘇清予端著粗瓷碗走過來，首接捏住他的下巴灌了下去。

動作粗魯，沒有一絲溫柔。

“咳咳……苦死了！”

秦朔嗆得眼淚都出來了，“下次加點糖行不行？”

“良藥苦口。”

蘇清予冷冷地擦了擦手。

秦朔咂了咂嘴，那股苦澀退去后，舌尖卻泛起了一絲奇異的甘甜。

那是……南楚特產(chǎn)的百花蜜？

死貴的那種？

他看了一眼正在收拾藥渣的蘇清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痞笑，重新躺回了草堆。

嘴硬心軟的女人。

（三）墨染青絲第二天清晨，藥效創(chuàng)造了奇跡。

那種骨肉分離的劇痛消失了，秦朔看著自己重新變得修長有力的雙手，驚喜地抓過銅鏡。

臉恢復(fù)了年輕，但鏡子里那個人，卻頂著一頭刺眼的雪白長發(fā)。

“這就是代價。”

蘇清予端著水盆走進來，“雖然補回了精元，但這頭白發(fā)至少要跟著你半年。”

“那怎么辦？

前面就是北齊國境線，這副樣子怎么過關(guān)？”

“染。”

蘇清予拿出一盒墨云草膏，強行按著秦朔坐下。

她站在他身后，指尖沾著黑色的藥膏，一點點涂抹在他冰涼的白發(fā)上。

狹窄的柴房里，空氣變得粘稠。

秦朔僵硬著身體，感受著那微涼的手指滑過耳后敏感的皮膚，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沉香和藥草味。

“從現(xiàn)在起，你的身份是我的隨行文書，染了重病，畏寒。”

蘇清予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躲在我身后。

現(xiàn)在的你，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

秦朔看著鏡子里那個逐漸變回黑發(fā)、卻面色蒼白的自己，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個眼神堅定的女人。

“行吧。”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只要能活著拿到自由，當(dāng)個廢物……似乎也沒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