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食物

那雙握習(xí)慣了解剖刀、可以在最細(xì)微的鳥類骨骼上刻下痕跡的手，此刻卻因?yàn)橐痪浣Y(jié)結(jié)巴巴毫無邏輯的話顫抖起來。

江尋之始終維持著最基本的蹲踞姿勢，他的大半個陰影都隱沒在黑暗當(dāng)中。

下頜線繃緊得像是拉緊的弓弦。

他現(xiàn)在最應(yīng)該做的就是將手里的藥劑推進(jìn)去。

看著這個他觀察了將近一年的男人是如何在他的掌控下仰起脆弱的脖頸，如何顫抖，如何失去力量的。

他會變得和他收藏柜里所有的小東西一樣永恒、溫順、聽話。

這是他計劃了很久的事情。

他為此浪費(fèi)了一年的時間，畫了上千張這個男人的姿態(tài)圖，調(diào)配了十幾種不同濃度的藥劑。

付出的這些艱辛努力都只是為了找到最能完美凝固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的恐懼與生命力抗?fàn)幍呐浞健?br>
而此時此刻，那簇他想要永遠(yuǎn)封印住的火苗竟然笨拙地。

用顫顫巍巍的語調(diào)說出要給他暖手？

真是可笑。

荒謬到極致，愚蠢到極致。

江尋之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那冰冷的屬于狩獵者的專注突然出現(xiàn)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裂紋。

他垂眸看著地上被捆了三天未進(jìn)食快要奄奄一息眼睛卻還是亮晶晶的人。

他的身體明明在發(fā)抖，單薄的胸膛也在急速地起伏著。

蒼白的臉頰也說明他此刻也是害怕的。

可是那雙眼睛竟然出奇的亮。

為什么，明明害怕到極致，像一只被雨水打蒙了誤入陷阱的兔子卻還是想著要把身體唯一的溫度傳遞給別人？

江尋之見過太多瀕死的眼神，絕望的、憤怒的、不甘的、空洞的。

可唯獨(dú)沒有在這種時候還殘存著一絲近乎本能的對他人的一點(diǎn)關(guān)切。

如果這可以稱之為關(guān)切的話。

很不對勁。

這己經(jīng)打亂了他的節(jié)奏。

林遲見他不說話，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自己，他更害怕了。

他的手腕下意識的掙扎，繩索磨得皮膚生疼，他慌亂的道歉：“對、對不起……”林遲習(xí)慣性地到點(diǎn)，聲音細(xì)若蚊蠅，“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江尋之猛地站起身來。

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讓林遲瞬間噤若寒蟬。

他不自覺地就縮緊了身體。

他以為下一秒等來的是**或是更可怕的懲罰。

然而想象中的暴力沒有落下。

江尋之只是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走向不遠(yuǎn)處那堆滿各種器械的工作臺。

他將那只注射器隨意的放在臺面上。

寂靜的空氣中發(fā)出“咔噠”一聲響。

他拿起一塊麂皮，開始慢條斯理地擦拭一把造型精巧閃著寒光的小刀。

動作專注，仿佛剛才那一刻的失態(tài)從未發(fā)生過。

這一刻，地下室只剩下布料摩擦金屬的細(xì)微聲響以及林遲壓抑的呼吸聲。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著，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里煎熬。

林遲偷偷抬起眼皮，觀察著那個男神的背影。

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襯衫，肩線平首，腰身勁瘦，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林遲看到他擦刀的姿勢也是有些過于講究，好像在進(jìn)行什么屠宰動物之前的藝術(shù)儀式。

林遲嚇得發(fā)抖，瞬間呼吸都停滯了。

空氣不知靜默了多久。

“餓嗎？”

毫無預(yù)兆地男人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平穩(wěn)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冰層之下涌動的流水。

林遲呆愣住，一時之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

江尋之停下手里擦拭大的動作，微微偏頭，余光掃過林遲：“我問你，餓不餓？”

“餓。”

林遲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他不知道被綁了多久，滴水未進(jìn)，胃里面早就空了。

江尋之放下手里的東西走到角落的一個小冰箱面前，從里面拿出一個三明治，又倒了一杯牛奶。

他走過來，沒有解開林遲身上的束縛，只是把東西放在他身邊觸手可及的地面上。

林遲看著地面上的食物，又望了望男人，咽了下口水。

他不敢央求男人喂他或是解開他。

最終還是沒有抵過生理的本能，他被捆著雙手只能笨拙、像個小動物一樣低頭去啃地面上的三明治。

動作狼狽，腮幫子被塞得鼓鼓的。

他能感受到男人正在盯著他看或者說是觀察，就像電視里籠子外面的人在看籠子里的猴子在表演。

林遲因?yàn)橥萄始贝倌橆a微微泛起了紅暈，被牛奶滋潤后的嘴唇不再那么的干裂。

林遲只是偶爾抬起眼睛偷偷去瞄站在那里的男人，眼神怯生生的，甚至還帶著一絲的感激意味。

江尋之看這種眼神，攥緊了拳頭。

這種眼神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里。

不該出現(xiàn)在他選定的、即將成為收藏品的人臉上。

他心里那股原本清晰明確的想要摧毀和占有的**第一次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江尋之煩躁起來。

林遲很快吃完了東西，甚至還滿足地舔了舔嘴角，低聲說：“……謝謝。”

又是一句謝謝。

江尋之的眼神一暗。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空包裝和杯子，指尖不經(jīng)意間擦過林遲的手背。

那皮膚是溫?zé)岬膸е钊伺畈Φ模c他冰冷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

江尋之突然想起不久前林遲要給他暖手的提議。

更煩躁了。

他站起身來，沒有再看地上的人，走到墻邊，按下開關(guān)。

“咔噠。”

一聲輕響，地下室一側(cè)的墻壁上面的幕布緩緩升起來。

那是一面巨大的玻璃收藏柜。

冷白色的燈光一個個亮起來，照亮了柜子里那些形態(tài)各異卻又栩栩如生的動物。

是……是動物。

不對是死了的動物，是定格在瞬間的永恒。

振翅欲飛的鳥、蓄勢待發(fā)的狐貍、蜷縮著仿佛在沉睡的貓……每一件都精致地如同藝術(shù)品，上面的每一只眼睛都凝固在時間的長河里。

林遲后背冒出一層冷汗，呼吸驟然停止，瞳孔驟縮。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在擊中了林遲的心臟，這個人不會是……是想要……他連想都不敢去深入的想象。

男人綁架他肯定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仇是想把他也定格在永恒嗎？

男人轉(zhuǎn)過身來，看到地上的林遲因?yàn)轶@訝微微張開嘴，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來。

笑容稱得上冷酷而冰冷，依舊不帶一點(diǎn)人的溫度。

“看到了嗎？”

男人聲音平穩(wěn)帶著一種展示珍寶的自豪，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獵物反應(yīng)的期待，“它們是不是都很美？”

這是在問他嗎？

說丑的話會不會被抽？

林遲沒有回答，男人接著說：“而你……”他的目光落在林遲有些蒼白失措的臉上，“會比它們更加完美。”

林遲渾身冰冷，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這真的不是綁架而是一場提前給獵物警告一下的**。

林遲本能地再次進(jìn)行哀求，他跪在地上，用雙膝前行，模樣狼狽到極點(diǎn)。

“求求你，我真的求求你，不要?dú)⑽遥疫€不想死，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的，請你不要傷害我，我真的……我真的求你……”林遲幾乎語無倫次起來，因?yàn)榫薮蟮目謶智忠u整個身體，臉上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視線變得模糊，男人的身影變成一團(tuán)光暈。

他跪在男人身前，對方似乎很欣賞他的恐懼姿態(tài)，居高臨下的面孔里似乎有一絲欣賞與滿足。

男人逐漸向他靠近，眼神里盡是掌控要將他拆吃入腹的表情。

林遲下意識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