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梳篦》

雨勢沒減，砸在槐安堂的青瓦上，濺起的水霧把整座宅子裹得愈發陰冷。

林微盯著窗紙上那道裂著嘴角的影子，渾身的血液像瞬間凍住了，指尖攥著的遺囑被冷汗浸得發皺。

“別看。”

謝硯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他抬手將鐵鍬橫在身前，另一只手從褲兜摸出個巴掌大的槐木刻件，刻的是纏枝蓮紋樣，他指尖在紋樣上飛快劃過，嘴里低聲念了句什么。

那刻間驟然透出層淺淡的青芒，窗紙上的影子像是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滋”地一聲縮了回去，梳頭聲也戛然而止，只留下雨幕里的死寂。

林微這才敢喘口氣，后背己經被冷汗浸透。

她看向謝硯，男人頸側的淺疤在昏暗中格外清晰，剛才那瞬間，他眼里閃過的不是冷漠，而是一種習以為常的凝重。

“你到底是誰？”

林微的聲音還有點發顫，卻強撐著站首了身子。

“謝硯，槐溪鎮守怨人。”

他收起槐木刻件，鐵鍬往墻角一靠，“這宅子是渡怨之地，你外婆當年是槐安堂的渡怨人，你留在這里，會被怨魂纏上。”

“我外婆的事，我要自己查。”

林微攥緊了口袋里的鎮怨玉墜，玉墜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遺囑里沒說這些，她只讓我來繼承槐安堂。”

她想起外婆留下的那方鴛鴦手帕，此刻正揣在貼身口袋里，和玉墜隔著布料相互抵著。

謝硯的目光落在她口袋的位置，眉頭微蹙：“你身上帶了她的東西？”

不等林微回答，他轉身往正屋走，“跟我來，有些事，你該知道。”

正屋的門虛掩著，推開時一股更濃的胭脂混著霉味撲面而來。

屋里沒開燈，只有桌上一盞紙糊的燈籠亮著，慘黃的光線下，能看見靠墻擺著一張雕花妝臺，妝臺上積著薄灰，卻唯獨放著木梳的位置干干凈凈。

梳齒間還纏著幾根烏黑的長發，繞了一圈又一圈。

“這是我姑謝晚的妝臺。”

謝硯的聲音在屋里顯得格外空曠，“二十年前，她穿著嫁衣死在這屋里，死的時候手里攥著把牛角梳，頭發纏了妝臺三圈，怨氣不散，日夜都想梳完那套嫁衣妝。”

林微的“靈眼”突然發燙，眼前竟閃過一段模糊的畫面：穿紅衣的女子坐在妝臺前，鏡子里映出她慘白的臉，身后站著個模糊的人影，手里拿著根紅繩。

畫面轉瞬即逝，她晃了晃頭，再看時，妝臺邊竟立著個半人高的紙人。

那紙人穿的正是紅衣，臉上用朱砂畫著眉眼，手里攥著半把斷梳，和鎮口老槐上的半片鴛鴦白綢材質一模一樣。

更讓她心驚的是，紙人的眼睛處，竟沾著一滴暗紅的痕跡，像是血。

“她在找東西。”

謝硯伸手按住紙人的肩膀，紙人突然劇烈晃動起來，斷梳“啪”地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與此同時，林微口袋里的鴛鴦手帕突然飄了出來，落在妝臺上，手帕上的鴛鴦圖案竟和紙人衣角的紋樣對上了。

“這手帕……”謝硯的目光一凝。

就在這時，窗外的雨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謝硯猛地轉頭，將林微往身后一拉，槐木刻件再次亮起：“有人來了。”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個佝僂的老婦人，手里拎著個竹籃，看到屋里的兩人，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謝硯，你還是把她留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林微身上，帶著幾分復雜，“姑娘，我是陳婆婆，是謝晚當年的閨蜜。”

陳婆婆的竹籃里放著幾塊繡布，其中一塊上面繡著和手帕上一樣的鴛鴦，只是只繡了一半。

她拿起繡布，指尖發顫：“當年的事，我知道一些，謝晚死得冤，這槐溪鎮，藏著太多臟東西。”

話音剛落，妝臺上的紙人突然抬起了手，斷梳指向正屋西窗，而西窗的窗紙，不知何時被風吹破了一個洞，洞里透出雙泛著綠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