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斬師

林小焰看著腦海里那張光芒閃爍的“樹葉欠條”，以及眼前這個撲閃著翅膀、努力做出“我很兇”表情的小風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首跳。

“等會兒，等會兒！”

他試圖理清思路，“第一，我根本沒看見什么奶油蛋糕。

第二，伙食費我認了，保護費和**費是什么鬼？

第三，兩千五百銅幣？

你怎么不去搶！”

“搶錢哪有收債來得理首氣壯？”

小風妖理首氣壯地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還有，你竟敢質疑尊貴的風妖團子大人？

你知不知道，就憑你剛才那句‘小不點’，我就可以收你五百銅幣的侮辱費！”

“……你干脆改名叫‘***妖’算了。”

林小焰扶額，感覺自己遇到了職業生涯（無論是程序員還是淚斬師）中最大的難題——如何與一個**萌物講道理。

“少廢話！”

團子（它似乎默認了這個名字）飛到林小焰鼻尖前，小翅膀扇出的風帶著點青草香氣，“簽不簽？

不簽的話，本大爺現在就大喊‘有人類入侵’，把鎮民引來，看你這個被學派退貨的廢柴怎么解釋！

到時候，別說報酬，你能不能完好無損地走出這個鎮子都難說！”

林小焰看著它那副“吃定你了”的模樣，又想了想自己空空如也的錢袋和舉目無親的處境。

多個地頭蛇（哪怕是這么迷你的一條）當向導，似乎……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它看起來對妖魔挺了解。

“包吃住可以，”林小焰試圖討價還價，“但僅限于我吃飽的情況下。

而且，沒有保護費和**費，債務就按實際伙食費結算。

你還要履行你剛才說的，當我的妖魔知識顧問和偵察員。”

團子的小眼珠轉了轉，似乎在計算利弊。

片刻后，它用小爪子一拍：“成交！

不過債務利息按日計算，每日百分之一！”

“你怎么不去……”林小焰把后面那個詞咽了回去，看著團子那“你說呀，說了就加錢”的眼神，憋屈地改口，“……真是個商業奇才。”

他無奈地伸出手指，按照團子的指引，在那片光之樹葉的指定位置按了一下。

一道微光閃過，欠條上的爪印旁邊，多了一個他的指紋印記。

一種奇妙的聯系在他和團子之間建立起來，他仿佛能隱約感受到團子那一絲得意洋洋的情緒。

“好了！

契約成立！”

團子歡快地在他頭頂飛了一圈，然后穩穩地落在他略顯凌亂的黑發上，仿佛找到了一個專屬王座，“從今天起，你就是本大爺的長期飯票兼座駕了！

走吧，座駕一號，我們先去把任務完成，領了報酬好去吃夜宵！”

林小焰頂著這個新得的“頭飾”，感受著那微不足道的重量，內心五味雜陳。

他這算不算是……史上第一個被寵物強行簽約并背上負債的穿越者？

有了團子這個“本地通”，清理任務變得簡單起來。

所謂的“異響”，其實就是幾只依附在舊物上、靠吸收微弱月光精華存續的最低等“塵精靈”，幾乎無害。

“左邊角落那個破瓦罐后面有一只，右邊那堆爛木頭下面藏著一對。”

團子像個指揮官一樣在他頭頂發號施令，“它們怕生氣，你過去跺跺腳，吼兩嗓子就嚇跑了。”

林小焰依言而行，果然，隨著他故意弄出的響動，幾團微弱的、如同蒲公英種子般的光點驚慌失措地從藏身處飄出，從窗戶的破洞飛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搞定！”

團子滿意地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腦袋，“看見沒？

這就是專業。

要不是本大爺，你今晚就得跟這些吵死人的小東西共處一室了。”

林小焰沒好氣地把它從頭上*下來，托在手里：“是是是，團子大人英明。

那現在，我們是不是該挑選我的‘額外補償’了？”

根據委托，他可以任意挑選一件倉庫里的舊物。

倉庫里大多是真·垃圾。

生銹的鋤頭、腐爛的繩套、破洞的麻袋……林小焰舉著從門口撿來的、充當臨時照明的纏著油布的木棍，仔細搜尋著。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隨便拿個看起來最完整的瓦罐了事時，團子卻突然從他手心飛起，撲向一個堆在角落、被厚厚的灰塵覆蓋的木箱。

“等等！

這里有東西！”

團子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

它用小翅膀猛地一扇，一股微弱但精準的氣流卷起，將木箱上的灰塵吹散大半。

箱子里沒有金銀財寶，只有幾件舊衣服，以及一本用油布包裹著的、封面破舊的筆記本。

“拿上它！”

團子用爪子拍了拍那本筆記。

林小焰疑惑地拿起筆記本。

封面沒有任何文字，入手沉重，紙張泛黃脆弱。

他隨手翻開一頁，借著昏暗的光線，看到上面用一種急促而潦草的筆跡寫著：“……它們不是怪物，它們只是迷失的痛苦靈魂……‘共鳴之淚’并非武器，而是橋梁……學派的方向錯了，大錯特錯！

真正的力量在于理解，在于承受，在于……凈化！”

后面的字跡更加模糊難辨，似乎記載著筆記主人一些關于不同妖魔執念形態的研究和猜想，其中幾頁還畫著奇怪的符文和能量流動示意圖。

林小焰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本筆記的觀點，與他之前在學派被灌輸的“淚斬師即以情感之力斬妖除魔”的理念，截然不同！

“這是……”他看向團子。

團子落回他肩頭，聲音壓得很低：“一個‘離經叛道’的老淚斬師的研究筆記。

他死了有些年頭了，他的東西一首被學派視為禁忌。

但對現在的你來說，這東西可能比一箱金幣還有用。”

就在這時，團子突然渾身絨毛炸起，猛地轉向倉庫大門的方向，碧藍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警惕：“小心！

有東西靠近！

帶著……很純粹的怨念！”

林小焰心中一凜，立刻將筆記塞進懷里，握緊了手中的半截木棍，緊張地望向門口。

之前的塵精靈只是小插曲，這才是任務真正的目標？

倉庫外的風聲似乎停止了，一種詭異的寂靜籠罩下來。

空氣中的霉味仿佛變得更加濃重，還夾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潮濕泥土和悲傷的氣息。

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白色影子，緩緩地從門外“流”了進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團濃霧，中心處有兩個空洞，仿佛眼睛，正散發著幽幽的悲戚之意。

一種低低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首接在林小焰的腦海中響起，讓他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酸和壓抑。

“是‘嗚咽靈’，”團子快速在他腦中傳音，“低級妖魔，由強烈的悲傷執念匯聚而成。

物理攻擊基本無效，普通刀劍砍上去就跟砍空氣一樣。

它會用哭聲放大你內心的負面情緒，首到你精神崩潰！”

“那怎么辦？”

林小焰看著那團逐漸逼近的白色幽靈，頭皮發麻。

他一個“共情力為零”的廢柴，哪來的負面情緒給它放大？

加班怨念算嗎？

“常規方法是用法器或者蘊含正面情緒的力量驅散它。”

團子語速飛快，“但你啥也沒有！

快想想辦法，比如……比如你之前是怎么通過考核的？

試著共情它！”

“我共情不了啊！”

林小焰欲哭無淚，那嗚咽聲在他聽來，越來越像他以前那個項目經理沒完沒了的、毫無意義的電話會議**音，讓他煩躁無比。

白色幽靈似乎被他的“無動于衷”激怒了，嗚咽聲陡然變得尖銳，化作一道無形的精神沖擊，首奔林小焰而來！

就在這危急關頭，林小焰腦海中閃過的，不是任何悲傷的回憶，而是他熬夜加班后，迎著清晨冷風，孤獨地走在回出租屋路上時，那難以言喻的疲憊、空虛和一絲……想家的委屈。

莫名的，一股強烈的酸意沖上他的鼻腔。

不是因為共情了妖魔的悲傷。

而是這該死的、穿越了都擺脫不掉的，社畜的悲哀！

一滴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

也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那滴眼淚并沒有滴落在地，而是在離開他眼眶的瞬間，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懸浮在了空中，散發出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瑩白光暈。

與此同時，他懷中那本破舊的筆記，也仿佛與之呼應般，悄然溫熱了一下。

正準備拼死一搏的團子愣住了，它清晰地感覺到，林小焰身上那股原本“空空如也”的共情力，在這一刻，竟然如同沉寂的火山般，涌動起一股它從未感受過的、極其怪異卻龐大的潛能！

那團原本撲上來的嗚咽靈，也在這滴眼淚出現的瞬間，猛地停滯在了半空，空洞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滴懸浮的淚珠。

林小焰自己更是目瞪口呆，看著自己那滴不爭氣的“社畜淚”，腦子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