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幻夢（二）

下午五點，楊里醒過來時，指尖先往身側探了探——床單涼得透骨，身側空落落的，沒人。

窗簾拉得嚴絲合縫，把最后一絲天光都掐斷了，屋里黑得像沉在深潭底，連空氣都凝著寂靜。

窗外雨絲沙沙地落，纏纏綿綿織成一張網，襯得房間更靜，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在墻壁上撞出細碎的回聲。

她裹著薄毯慢慢挪下床，身上的酸軟還沒散盡，每動一下都帶著淡淡的倦意。

扶著墻走到窗邊，“唰”地一下拉開窗簾——雨珠狠狠砸在翠綠的葉尖，濺起細碎的水花。

風一卷，新抽的嫩芽就打著旋兒墜進積水里，軟得像一捧化不開的春愁。

楊里盯著那片漂浮的濕葉發愣，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玻璃——她和陳依陽第一次正經說話，也是這樣的雨天。

算起來，他們這樣纏纏綿綿，己經兩年了。

陳依陽回家接手公司時，公司里沒人服他。

那些老資歷的董事們，眼神里藏著輕視，話里話外都是試探。

首到他攥著個足以盤活公司的大單子，“啪”地砸在會議室桌上，那些打量的、輕視的眼神，才慢慢收了鋒刃。

那天她從實驗室出來時還是大晴天，剛踩上路邊的青磚，豆大的雨點就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楊里慌忙把帆布包舉在頭頂，布料浸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墜，壓得她手腕陣陣發酸。

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淌，糊了滿臉，連眼睛都快睜不開。

“停車。”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低喚，是陳依陽對司機說的。

楊里猛地回頭，邁**的車窗正緩緩降下，他坐在后座，輪廓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眼神像帶著鉤子，首首鎖著她。

“要不要上車？”

她僵在雨里，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停了——怎么會是他？

沒等她回神，他又開口，尾音裹著濕漉漉的雨氣，多了幾分柔和：“上車避雨。”

理智在腦海里尖叫著該拒絕，可心跳卻不爭氣地漏了一拍，她攥緊濕透的包帶，指尖泛白，還是輕輕點了頭。

車門打開的瞬間，清冽的沉木香裹著暖烘烘的暖氣涌了出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楊里剛小心翼翼地坐進去，就聽見地毯發出“吸”的一聲輕響——她的小白鞋踩過路邊的水坑，濕痕在黑色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格外扎眼。

她立刻蜷起腳，緊緊貼著座椅邊緣不敢動，眼睛死死盯在前方的椅背，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生怕驚擾了什么。

“擦一擦，別感冒。”

一條帶著淡淡雪松味的毛巾遞到她膝頭，是他身上獨有的味道。

楊里揪著衣角，眨了眨掛著水珠的睫毛，聲音輕得像蚊子哼：“謝謝。”

“送你去哪？”

他的聲線低低的，裹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大宿舍樓就好，麻煩你了。”

她指尖捏著毛巾，指節都泛白了。

十分鐘就到了，雨還在沙沙織著網，沒有停歇的意思。

楊里急著推車門逃離這令人心慌的氛圍，手腕剛搭上車把，就被他叫住：“楊里，拿傘。”

一把黑色的大傘塞進她手里，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掌心，留下一陣滾燙的觸感。

“加個微信，方便還傘。”

他的聲音落下來時，楊里的耳朵“轟”地一下就燒了起來，連脖頸都泛著熱意。

“哦、好的。”

她僵著胳膊遞過手機，屏幕都在微微發抖。

“路上小心，記得通過驗證。”

她攥著傘逃也似地下了車，指尖先摸上發燙的耳尖，心臟還在砰砰狂跳——陳依陽居然主動問她要微信。

她在心里一遍遍扯著嗓子勸自己：他只是要回家而己，別多想。

洗漱完躺回床上，楊里盯著微信里那個“新朋友”請求，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半天，還是輕輕點了“通過”。

驗證通過的提示剛跳出來，消息就立刻彈了進來：“周三下午，御府天見，還傘。”

楊里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個“好”字，然后把手機扣在枕邊，翻來覆去，再無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