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奪骨

雪飄了一夜，星隕塢的屋頂全被抹成一片冷白。

牧青推開柴門，風卷著雪渣撲在臉上，像細小的刀。

"再磨嘰，祭劍就晚了。

"阿蠻把劍燈塞到他手里，燈芯噼啪作響。

牧青"嗯"了一聲，順手替她拍掉發梢的雪，兩人并肩往劍塚雪崖走。

雪崖邊早己聚滿村民，人人低著頭，不敢看高臺上的青袍人。

那人叫太霄御察，來自太微劍闕，今年輪到這里選"劍種"。

"規矩照舊，十八歲以下，凡骨皆可。

"太霄御察聲音不大，卻蓋過風雪，"自己站出來，別讓我動手。

"人群騷動，卻沒人敢上前。

牧青握緊阿蠻的手，剛想說話，卻被一道目光盯住——是村長，他偷偷指向阿蠻，眼神哀求。

阿蠻天狐血脈未醒，若被選中，必死無疑。

牧青心里一沉，松開她的手，一步跨出。

"我。

"聲音不高，雪崖頓時安靜。

太霄御察抬眼，目光像兩枚冰針掃過牧青背脊，隨即露出淡笑。

"天漏體？

勉強夠用。

"他抬手，五指虛握，牧青整個人被一股無形力量提上半空。

"啪"一聲，脊背撞在木樁，手腕、腳踝同時被風索纏緊。

阿蠻驚呼，卻被村長死死拽住。

風雪更急，像為這場儀式奏響哀歌。

太霄御察的指甲伸出三寸，薄如蟬翼，泛著月色。

"別怕，只是取骨。

"刀光落下，第一下劃破皮，血珠剛濺出就被凍成紅晶；第二下剖開肌肉，白霧升騰，風雪里彌漫淡腥；第三下切斷骨膜，"錚"一聲脆響，像琴弦崩斷。

牧青渾身繃緊，喉嚨里發出悶哼，卻被風塞回胸腔。

整條脊骨被一寸寸抽出，金紋閃動，像被降服的龍，發出低低劍嘯。

"鑰匙到手，容器無用。

"太霄御察收骨入匣，轉身，雪地上竟未留腳印。

劇痛讓牧青視線模糊，他聽見阿蠻的呼喊，卻像隔著厚墻。

鮮血順著木樁淌下，在雪地里綻開一朵暗紅的花，很快又被雪覆蓋，像從未存在。

"牧青！

"阿蠻終于掙脫，撲到樁前，雙手按住他背脊傷口，淚砸在冰面，發出細碎的裂聲。

"別哭..."牧青聲音沙啞，"再哭，雪要化了。

"阿蠻又氣又急，卻見一縷黑霧從他傷口溢出，像活物纏上自己手指，冰涼刺骨。

"這是什么？

"黑霧越聚越多，凝成一節漆黑骨形，"咔"一聲接在牧青斷骨處。

風雪瞬間靜止，天地仿佛被誰掐住喉嚨。

牧青低低喘息，眼里卻燃起幽暗的光。

他抬手，風索寸寸崩斷，木樁炸裂。

阿蠻扶住他，掌心狐火未起，己被他反手護在身后。

"退后。

"太霄御察腳步頓住，回頭，眉間第一次出現裂痕。

牧青一步踏出，腳下積雪化作黑水，漣漪擴散。

"骨還我。

"漆黑霧氣凝劍，首指太霄御察眉心。

劍未出，劍風己割開風雪，發出嗚咽。

太霄御察冷笑，兩指并攏，背后青冥劍影升起。

"凡體也敢問劍？

"話音未落，黑霧劍己刺出。

沒有花哨劍訣，只有最純粹的怒與痛——劍尖與指風相撞，"叮"一聲脆響，青冥劍影碎成漫天光屑。

太霄御察胸口濺出血花，他低頭，看見黑霧透體而過，正卷走那截金紋脊骨。

"你——"牧青手腕一轉，黑霧攪碎對方心脈。

血灑在雪地，像點點朱砂。

太霄御察踉蹌退兩步，眼里倒映著少年漆黑的雙眸，最終轟然倒下。

風雪復起，黑霧收攏，重新沉入牧青背脊。

他身形一晃，阿蠻沖上前扶住，掌心滿是他的血。

"別死..."她聲音發抖。

牧青抬手，指腹擦過她淚痣，留下一道血痕。

"死不了...還欠你解釋。

"系統聲在腦海響起：奪骨成功，記憶-1%，當前89%牧青皺眉，卻沒時間細想。

遠處，村長與村民仍跪在地上，眼里滿是恐懼——他們看見的不是少年，是怪物。

阿蠻握緊他的手："走，先回家。

""家？

"牧青望向風雪盡頭，眼底映出熄滅的劍燈，"沒了。

"他彎腰，從太霄御察腰間摘下青銅令牌，指腹摩挲過"九"字刻度，低低開口。

"那就去太微劍闕，把剩下的八截脊骨，一根根拿回來。

風雪呼嘯，像為這場誓言伴奏。

阿蠻沒有勸阻，只把劍燈遞到他另一只手里，燈光搖曳，映出兩道并肩的剪影，一步步消失在雪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