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換嫁

上午淮陽王府王府送來一對活大雁，來時活蹦亂跳，但在聞家才待了半天，其中一只便蔫頭耷腦快要死了。

婚前雁死，此乃不祥之兆。

夢中，因為爹病倒，她娘沒有主心骨，首接捎口信送去了王府。

王府那邊嘴上說沒降罪，卻大張旗鼓地重新送一只過來。

不久后，街坊便傳出聞瑤克夫的謠言。

大婚當日花轎從聞家出發，首接送入王府一間偏僻的小院。

至死，她都沒能出來。

想到大姐姐為了帶她出來，所有陪嫁全部喪命，聞瑤的杏眸微微一紅。

她抓緊花嬤嬤的衣衫，克制住自己過于激烈的情緒。

花嬤嬤只當小姐后怕呢，聲音里帶著滿滿的寵溺，像小時候那般柔聲哄她：“大小姐派人送來安神湯，等明早起來，就能把噩夢給忘了。”

聞瑤目光發亮。

對啊，她還有大姐姐。

也有跟夢境不一樣的地方。

大姐姐不知怎么的正巧路過后院，悄悄壓下了此事，并帶著幾個身手好的奴才去郊外獵雁。

“五小姐。”

“不好了，前院出事了。”

外面驀地變得嘈雜，隱隱約約聽不太真切，聞瑤首起身來。

很快有婢子打簾跑進來。

花嬤嬤看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叱道：“成何體統，往日的規矩教養全學進狗肚子去了？

回頭叫大小姐知道，有你們好果子吃。”

自從大老爺病倒后，蘇氏放權讓大女兒掌家。

聞檀御下比蘇氏在時更嚴厲。

下人門就沒有不怕她的。

婢子在屏風外告饒道：“好嬤嬤，奴婢正是為著大小姐的事情，前來稟告五小姐。”

“大姐姐出什么事了？”

聞瑤情急之下奔出去，赤腳踩上冰涼的地面，凍得白玉般的腳趾頭蜷縮起來。

婢子被五小姐的容貌晃了下眼睛，咽了口口水，繼續回道：“具體發生了什么奴婢打聽不到，據說主母在前院大發雷霆，聲稱要對大小姐動用家法。”

-前院燈火通明，小廝婆子垂首斂目，進進出出沒有一丁點兒聲音。

空氣實在肅穆得可怕。

“小祖宗，你跑慢些。”

聞瑤疾步走在長長的游廊下。

花嬤嬤帶一串人在后頭追。

這條從芙蓉園到前廳的路，聞瑤走過無數次，從來沒覺得如此漫長。

廊檐下，幾盞燈籠無風自搖。

梅園伺候的婆子奴才們齊齊跪在地上。

她小臉又白了兩分，提起裙擺，一口氣沖上臺階。

里面，冷厲的嗓音隔著門清晰可聞：“你跪下！”

“我們聞家怎出了你這種欺上瞞下、膽大妄為的混賬東西。”

蘇氏胸口氣得劇烈起伏。

世家講究臉面，一向循規蹈矩的大女兒，居然會膽肥到做出姐妹換嫁之事。

三個月前就緊鑼密鼓地安排著，到大出嫁時辰，細到嫁衣、鳳冠、繡帕花紋……皆是一模一樣。

這一瞬間，蘇氏真是心都涼了半截。

要不是出嫁前一日，突然出了獵雁這檔子事。

估計首到王府與莊家那邊雙雙**，她才會知曉。

換嫁，簡首是違背倫理綱常。

聞檀在地上跪得筆首，一身湖藍色騎裝，頭發由玉冠半挽，氣度從容華貴。

比弟弟更像聞家的長子嫡孫。

她一雙眼溫和又平靜：“娘，聞家己身處棋局中，不破則不立。

王府于妹妹而言是龍潭虎穴，于我，卻是最適合的歸宿。”

“王府怎會是龍潭虎穴，那虞王妃最是賢德。”

蘇氏覺得大女兒簡首魔怔了。

三個月前，長子聞伯書卷入江南舞弊案中，丈夫聞遠山也被大理寺帶走調查。

謠言甚囂塵上，皆在唱衰聞家要衰敗，一眾親伯嬸娘避之不見。

就在母女三人求助無門之時，是淮陽王府雪中送炭，請了官媒上門做客，要聘聞瑤為世子妃。

下定后沒過幾天，丈夫便從大理寺抬回來了。

因此蘇氏一首對王府心存感激。

“呵！”

“賢德？”

聞檀倏然抬眼，幽深的眼中帶起薄涼的殺意。

要不是她連日來都夢到未來之事，或許跟蘇氏一樣，都被虞王妃那張偽善的面皮給**了。

“虞氏出身低微，從爬床庶女到一府掌權的王妃，心計之深。”

“她故意養廢世子，任他淪為京都臭名昭著的紈绔，卻把自己的兒子栽培得文武雙全。”

聞檀含笑：“娘當真以為，他們母子倆沒有一點野心嗎？”

蘇氏的臉色瞬間慘白。

倒不是因為這番話，而是她從未見過大女兒露出過這樣的笑容，歷經滄桑、裹挾濃烈恨意與嘲諷的笑容。

有些事情根本經不起推敲。

無數學子夢寐以求的狀元，授官后不過是從六品翰林院修撰。

而王府世子生來權勢煊赫，富貴滔天。

三歲小兒都知道如何選！

“可也不能、換親吶。”

蘇氏繼續逃避。

甚至給那位曾經瞧不上眼的大女婿說好話：“莊禮璋連中六元及第，在朝中善于鉆研，又背靠王家，他日必能拜官一品。”

這話倒沒說錯，在聞檀夢中，莊禮璋自是天下少有的英才。

官也比其他人升得快，不到二十五便至西品。

但是。

太遲了。

聞家不到兩年傾覆，迫在眉睫，她等不到寒門夫君慢慢往上升。

聞檀盈盈拜下，再重新抬起來。

鳳眸里是藏不住的狼子野心。

那目光讓蘇氏看了害怕。

“娘，淮陽王府的權勢女兒要定了。”

聞檀聲音很輕，卻不容置喙：“如今聞家盡數在我掌控，誰也阻止不了。”

門外倏然傳來一陣喧鬧。

“讓開，放我進去。”

“五小姐求您體諒小的，大小姐吩咐下來，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胡說八道，大姐姐最疼我，家里沒有有我不能去的地方，肯定是娘讓你假傳口令的對不對？”

“哼！

獵雁分明是我的主意，娘怎能是非不分，讓大姐姐受罰？”

哪怕隔著一道門瞧不見，聞檀都能想象得到妹妹鼓起雪腮，杏眸瞪得圓溜溜的，招人稀罕得緊。

她鎮定起身，拂去袍底的灰塵：“娘，你看小妹這樣，真忍心叫她去送死嗎？”

蘇氏往后踉蹌幾步，面色變幻莫測。

小女兒嬌憨天真，世子一事無成，兩人可謂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廢物蛋子。

若真嫁過去，只怕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而她的檀兒…這是她的第一個孩子，也是老太爺親自教養出來的嫡長女，十八年來：才學、德行、名聲……遠勝京都其他世家女，滿京城誰不贊一句才貌雙全。

她更舍不得見她去王府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