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報社初遇，一見鐘情
一周后，阿香鬼鬼祟祟地溜進朱枚的房間。
"小姐，打聽清楚了！
"阿香壓低聲音，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字。
朱枚立刻放下手中的書，眼睛發亮："快說！
""那個查良鏞，確實在《大公報》當編輯。
每天早上九點準時到報社，晚上經常加班到深夜。
"阿香翻著本子，"他住在九龍油麻地的一棟**樓里，三樓最里面那間。
""平時中午在報社附近的榮記茶餐廳吃飯，總是點一碗云吞面加一杯檸檬茶。
晚上如果不加班，就去附近的書店看書……"朱枚聽得入神，仿佛能透過這些瑣碎的細節，看到那個人的生活。
"還有，"阿香神秘兮兮地說，"我打聽到，《大公報》最近在招打字員！
"朱枚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萬確！
我看到報社門口貼的告示了。
要求會打字、懂英文、高中以上學歷……"阿香看著朱枚，"小姐，您該不會是想……""我要去應聘。
"朱枚斬釘截鐵。
阿香嚇了一跳："可是老爺派了人看著您，您怎么出去？
而且萬一被認出來……""認出來？
"朱枚冷笑一聲，"誰會想到朱家大小姐會去報社應聘打字員？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開始翻找衣服。
那些華麗的旗袍、時髦的洋裝，都被她扔到一邊。
最后，她找出一套最樸素的月白色旗袍，還有一雙黑色平底布鞋。
"阿香，幫我把頭發梳成最簡單的發髻。
首飾全部不要。
"阿香看著她，既擔心又欽佩。
"小姐，您真的要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做到這一步？
"朱枚對著鏡子，眼神堅定。
"我不是為他，我是為我自己。
我要去見見那個寫出我心里話的人。
"第二天一早。
朱枚裝病沒有起床，支開了保鏢。
等家里人都去吃早飯，她換上那身樸素的旗袍，從后門溜了出去。
阿香早就在巷子口等著，遞給她一個小包。
"小姐，里面有錢和簡歷。
您自己保重。
"朱枚握住阿香的手："謝謝你。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攔了一輛黃包車。
"師傅，去《大公報》報社。
"《大公報》報社在中環的一棟老式建筑里。
朱枚站在門口，看著那塊褪了色的招牌，心跳得飛快。
樓里傳來打字機的噠噠聲，還有人聲鼎沸的喧鬧。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了進去。
一樓是接待處。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坐在桌后，頭也不抬地問："找誰？
""我……我是來應聘打字員的。
"朱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女人抬頭看了她一眼，把一張表格遞過來。
"填這個。
填完了去三樓編輯部找王主編。
"朱枚接過表格，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姓名、年齡、學歷、工作經驗……她咬著筆，在姓名那一欄猶豫了一下，寫下：朱玫。
把"枚"改成了"玫"，算是個小小的掩飾。
填完表格，她上了三樓。
樓梯又窄又陡，木頭臺階咯吱作響。
三樓就是編輯部，一個大開間里擺著十幾張書桌，每張桌子上都堆滿了稿紙、報紙、書籍。
煙霧繚繞，人聲嘈雜。
朱枚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誰？
"一個年輕男人抱著一摞稿紙從她身邊擠過去，差點撞到她。
"我找王主編，應聘打字員的。
""老王！
又有人來應聘了！
"男人扯著嗓子喊。
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從里間走出來，上下打量著朱枚。
"會打字嗎？
""會。
""打得快不快？
""我可以試試。
"王主編指了指角落的一臺打字機："那邊，把這段稿子打出來。
"朱枚走過去，坐在打字機前。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噠噠噠噠——打字機發出清脆的響聲。
朱枚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速度又快又穩。
這是她從小學的技能，當初只是為了好玩，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著這個新來的女孩。
三分鐘后，朱枚抽出紙張，遞給王主編。
王主編接過來，看了看，眉毛揚了起來。
"不錯。
字跡清晰，沒有錯字。
"他點點頭，"你被錄用了。
明天早上九點來上班，月薪八十塊，包午飯。
"朱枚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成功了！
"謝謝王主編！
""行了，先回去吧。
明天準時來。
"朱枚轉身要走，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等等。
"那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疲憊。
朱枚回過頭。
一個年輕男人從里間辦公室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杯茶。
他大概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領口松松垮垮。
頭發有些凌亂，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但那雙眼睛很亮，像藏著整個星空。
朱枚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他。
查良鏞。
雖然從未見過照片，但她知道，一定是他。
那種氣質，那種眼神，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查編輯，有事嗎？
"王主編問。
查良鏞走到朱枚面前，上下打量著她。
目光在她身上的旗袍、臉上的妝容、手上的皮包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淡淡地說："王主編，恕我首言，我覺得這位小姐不太適合這份工作。
"朱枚愣住了。
"為什么？
"王主編也有些意外，"她打字速度很快啊。
""打字速度快不代表能吃得了這份苦。
"查良鏞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絲冷淡，"報社不是大小姐們體驗生活的地方。
"朱枚的臉刷地紅了。
他看出來了。
看出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周圍的人都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好奇和揶揄。
朱枚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首視著查良鏞的眼睛。
"查編輯，您憑什么覺得我吃不了苦？
"查良鏞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她會反駁。
"你的手。
"他指了指她的手，"沒有老繭，保養得很好。
你的皮膚，白得發光，一看就沒曬過太陽。
還有你的氣質，就算穿得再樸素，也掩蓋不了你是個千金小姐。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了："我見過太多你這種人。
覺得新鮮，來報社玩幾天，等發現這里又累又臟，拿的工資還不夠買一雙鞋，就拍拍**走人。
""你浪費的是我們的時間。
"朱枚咬緊了牙。
她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她幻想過無數次，想象他溫文爾雅，想象他才華橫溢，想象他對她一見如故……可現實是，他根本看不起她。
把她當成了一個來體驗生活的無聊小姐。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王主編也有些為難地看著她。
朱枚知道，如果她現在轉身就走，那這一切都結束了。
她再也沒有機會接近他，了解他。
不能走。
她深吸一口氣，揚起下巴，目光堅定。
"查編輯，您說得對，我確實是個千金小姐。
"周圍嘩然。
查良鏞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是，"朱枚提高了聲音，"我既然來這里應聘，就做好了吃苦的準備。
我不是來體驗生活的，我是真的想工作。
""如果您覺得我撐不過一個月，我們可以打個賭。
"查良鏞瞇起眼睛："賭什么？
""如果我一個月內辭職或者偷懶，我給報社捐一千塊錢。
"朱枚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撐過了一個月，您欠我一個道歉。
""道歉？
"查良鏞冷笑，"你倒是很有自信。
""您不敢賭嗎？
"朱枚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挑釁。
查良鏞盯著她看了幾秒鐘。
這個女孩很奇怪。
明明是千金小姐，卻偏要來這種地方受苦。
而且她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好像期待，又好像緊張。
"好。
"查良鏞點點頭，"我賭。
"王主編在旁邊笑起來："行行行，那就這么定了。
朱小姐，明天九點來上班。
"朱枚松了一口氣，點點頭："謝謝王主編。
"她轉身要走，經過查良鏞身邊時，他突然說："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朱枚停下腳步，回過頭，微微一笑。
"朱玫。
"走出報社大樓，朱枚的腿有些發軟。
她靠在墻上，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讓心跳平復下來。
見到了。
她終于見到他了。
雖然第一次見面很糟糕，雖然他對她充滿了偏見，雖然他的態度冷淡得像冰……但她不在乎。
她有的是時間，慢慢讓他了解真正的她。
朱枚抬頭看著天空，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查良鏞，一個月的時間，我要讓你對我刮目相看。
與此同時，報社三樓。
王主編端著茶杯，笑瞇瞇地看著查良鏞："老查，你剛才是不是太苛刻了？
人家小姑娘怪可憐的。
"查良鏞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改稿子。
"不過說真的，這女孩挺特別的。
"王主編嘖嘖稱奇，"明明是大小姐，卻非要來報社打工。
你說她圖什么？
"查良鏞頭也不抬："誰知道。
可能是閑得無聊。
""我看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對啊。
"王主編打趣，"該不會是沖著你來的吧？
"查良鏞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剛才那個女孩看他的眼神。
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
"別胡說。
"他淡淡地說，"我一個窮編輯，有什么好圖的。
""那可不一定，"王主編笑道，"你現在可是大名鼎鼎的金庸啊！
寫武俠的！
多少讀者喜歡你的小說。
"查良鏞沒接話。
他繼續低頭改稿子，但思緒卻有些飄。
那個叫朱玫的女孩……為什么要來這里？
如果真的只是體驗生活，為什么要跟他打賭？
還有她的眼神……算了。
查良鏞搖搖頭，把這些雜念甩開。
他現在沒有時間想這些。
他還有稿子要趕，還有連載要寫。
至于那個女孩，一個月后自然就知道她是不是真心了。
當天晚上。
朱枚偷偷溜回家，阿香早就在后門等著。
"小姐！
您可算回來了！
老爺派人找您找瘋了！
""就說我在房間里睡覺，誰也不見。
"朱枚換回自己的衣服，把那身樸素的旗袍藏在衣柜最深處。
"怎么樣？
見到那個查編輯了嗎？
"阿香八卦地問。
朱枚在梳妝臺前坐下，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亮得驚人。
"見到了。
""他什么樣？
""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朱枚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甜蜜。
雖然他對她很冷淡，雖然他看不起她，雖然他誤會了她……但那又怎樣？
她己經決定了。
這個男人，她要定了。
她要用一個月的時間，證明給他看。
她不是來體驗生活的千金小姐。
她是真心想走進他的世界。
即使那個世界，可能會讓她遍體鱗傷。
深夜。
朱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腦子里全是白天的畫面。
查良鏞疲憊的眼神，凌亂的頭發，洗得發白的襯衫……還有他冷淡的聲音："報社不是大小姐們體驗生活的地方。
"朱枚抱著枕頭，嘴角忍不住上揚。
查良鏞，你等著。
我會讓你知道，我朱枚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人。
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離開。
我要賭上我的一切，走進你的江湖。
窗外，月色如水。
朱枚不知道的是，就在幾公里外的**樓里，查良鏞也還沒睡。
他坐在書桌前，手里拿著筆，卻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腦子里不知道為什么，總是浮現出那個女孩的臉。
白皙的皮膚，亮晶晶的眼睛，還有那股子倔強勁兒。
"朱玫……"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算了。
查良鏞搖搖頭，強迫自己專注于稿紙。
一個千金小姐而己，能在報社撐幾天？
一個月后，她自然會知難而退。
到時候，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他這樣想著，重新開始寫稿。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女孩，將徹底改變他的人生。
她會陪他白手起家，陪他創辦明報，陪他走過最艱難的歲月。
她也會在他功成名就后，被他親手辜負。
而那時候，他才會知道。
他今天冷淡對待的這個女孩，是他一生中最不該錯過的人。
可惜，那時己經太遲了。
"小姐，打聽清楚了！
"阿香壓低聲音，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字。
朱枚立刻放下手中的書，眼睛發亮："快說！
""那個查良鏞，確實在《大公報》當編輯。
每天早上九點準時到報社，晚上經常加班到深夜。
"阿香翻著本子，"他住在九龍油麻地的一棟**樓里，三樓最里面那間。
""平時中午在報社附近的榮記茶餐廳吃飯，總是點一碗云吞面加一杯檸檬茶。
晚上如果不加班，就去附近的書店看書……"朱枚聽得入神，仿佛能透過這些瑣碎的細節，看到那個人的生活。
"還有，"阿香神秘兮兮地說，"我打聽到，《大公報》最近在招打字員！
"朱枚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萬確！
我看到報社門口貼的告示了。
要求會打字、懂英文、高中以上學歷……"阿香看著朱枚，"小姐，您該不會是想……""我要去應聘。
"朱枚斬釘截鐵。
阿香嚇了一跳："可是老爺派了人看著您，您怎么出去？
而且萬一被認出來……""認出來？
"朱枚冷笑一聲，"誰會想到朱家大小姐會去報社應聘打字員？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開始翻找衣服。
那些華麗的旗袍、時髦的洋裝，都被她扔到一邊。
最后，她找出一套最樸素的月白色旗袍，還有一雙黑色平底布鞋。
"阿香，幫我把頭發梳成最簡單的發髻。
首飾全部不要。
"阿香看著她，既擔心又欽佩。
"小姐，您真的要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做到這一步？
"朱枚對著鏡子，眼神堅定。
"我不是為他，我是為我自己。
我要去見見那個寫出我心里話的人。
"第二天一早。
朱枚裝病沒有起床，支開了保鏢。
等家里人都去吃早飯，她換上那身樸素的旗袍，從后門溜了出去。
阿香早就在巷子口等著，遞給她一個小包。
"小姐，里面有錢和簡歷。
您自己保重。
"朱枚握住阿香的手："謝謝你。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攔了一輛黃包車。
"師傅，去《大公報》報社。
"《大公報》報社在中環的一棟老式建筑里。
朱枚站在門口，看著那塊褪了色的招牌，心跳得飛快。
樓里傳來打字機的噠噠聲，還有人聲鼎沸的喧鬧。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了進去。
一樓是接待處。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坐在桌后，頭也不抬地問："找誰？
""我……我是來應聘打字員的。
"朱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女人抬頭看了她一眼，把一張表格遞過來。
"填這個。
填完了去三樓編輯部找王主編。
"朱枚接過表格，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姓名、年齡、學歷、工作經驗……她咬著筆，在姓名那一欄猶豫了一下，寫下：朱玫。
把"枚"改成了"玫"，算是個小小的掩飾。
填完表格，她上了三樓。
樓梯又窄又陡，木頭臺階咯吱作響。
三樓就是編輯部，一個大開間里擺著十幾張書桌，每張桌子上都堆滿了稿紙、報紙、書籍。
煙霧繚繞，人聲嘈雜。
朱枚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誰？
"一個年輕男人抱著一摞稿紙從她身邊擠過去，差點撞到她。
"我找王主編，應聘打字員的。
""老王！
又有人來應聘了！
"男人扯著嗓子喊。
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從里間走出來，上下打量著朱枚。
"會打字嗎？
""會。
""打得快不快？
""我可以試試。
"王主編指了指角落的一臺打字機："那邊，把這段稿子打出來。
"朱枚走過去，坐在打字機前。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噠噠噠噠——打字機發出清脆的響聲。
朱枚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速度又快又穩。
這是她從小學的技能，當初只是為了好玩，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著這個新來的女孩。
三分鐘后，朱枚抽出紙張，遞給王主編。
王主編接過來，看了看，眉毛揚了起來。
"不錯。
字跡清晰，沒有錯字。
"他點點頭，"你被錄用了。
明天早上九點來上班，月薪八十塊，包午飯。
"朱枚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成功了！
"謝謝王主編！
""行了，先回去吧。
明天準時來。
"朱枚轉身要走，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等等。
"那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疲憊。
朱枚回過頭。
一個年輕男人從里間辦公室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杯茶。
他大概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領口松松垮垮。
頭發有些凌亂，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但那雙眼睛很亮，像藏著整個星空。
朱枚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他。
查良鏞。
雖然從未見過照片，但她知道，一定是他。
那種氣質，那種眼神，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查編輯，有事嗎？
"王主編問。
查良鏞走到朱枚面前，上下打量著她。
目光在她身上的旗袍、臉上的妝容、手上的皮包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淡淡地說："王主編，恕我首言，我覺得這位小姐不太適合這份工作。
"朱枚愣住了。
"為什么？
"王主編也有些意外，"她打字速度很快啊。
""打字速度快不代表能吃得了這份苦。
"查良鏞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絲冷淡，"報社不是大小姐們體驗生活的地方。
"朱枚的臉刷地紅了。
他看出來了。
看出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周圍的人都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好奇和揶揄。
朱枚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首視著查良鏞的眼睛。
"查編輯，您憑什么覺得我吃不了苦？
"查良鏞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她會反駁。
"你的手。
"他指了指她的手，"沒有老繭，保養得很好。
你的皮膚，白得發光，一看就沒曬過太陽。
還有你的氣質，就算穿得再樸素，也掩蓋不了你是個千金小姐。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了："我見過太多你這種人。
覺得新鮮，來報社玩幾天，等發現這里又累又臟，拿的工資還不夠買一雙鞋，就拍拍**走人。
""你浪費的是我們的時間。
"朱枚咬緊了牙。
她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她幻想過無數次，想象他溫文爾雅，想象他才華橫溢，想象他對她一見如故……可現實是，他根本看不起她。
把她當成了一個來體驗生活的無聊小姐。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王主編也有些為難地看著她。
朱枚知道，如果她現在轉身就走，那這一切都結束了。
她再也沒有機會接近他，了解他。
不能走。
她深吸一口氣，揚起下巴，目光堅定。
"查編輯，您說得對，我確實是個千金小姐。
"周圍嘩然。
查良鏞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是，"朱枚提高了聲音，"我既然來這里應聘，就做好了吃苦的準備。
我不是來體驗生活的，我是真的想工作。
""如果您覺得我撐不過一個月，我們可以打個賭。
"查良鏞瞇起眼睛："賭什么？
""如果我一個月內辭職或者偷懶，我給報社捐一千塊錢。
"朱枚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撐過了一個月，您欠我一個道歉。
""道歉？
"查良鏞冷笑，"你倒是很有自信。
""您不敢賭嗎？
"朱枚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挑釁。
查良鏞盯著她看了幾秒鐘。
這個女孩很奇怪。
明明是千金小姐，卻偏要來這種地方受苦。
而且她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好像期待，又好像緊張。
"好。
"查良鏞點點頭，"我賭。
"王主編在旁邊笑起來："行行行，那就這么定了。
朱小姐，明天九點來上班。
"朱枚松了一口氣，點點頭："謝謝王主編。
"她轉身要走，經過查良鏞身邊時，他突然說："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朱枚停下腳步，回過頭，微微一笑。
"朱玫。
"走出報社大樓，朱枚的腿有些發軟。
她靠在墻上，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讓心跳平復下來。
見到了。
她終于見到他了。
雖然第一次見面很糟糕，雖然他對她充滿了偏見，雖然他的態度冷淡得像冰……但她不在乎。
她有的是時間，慢慢讓他了解真正的她。
朱枚抬頭看著天空，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查良鏞，一個月的時間，我要讓你對我刮目相看。
與此同時，報社三樓。
王主編端著茶杯，笑瞇瞇地看著查良鏞："老查，你剛才是不是太苛刻了？
人家小姑娘怪可憐的。
"查良鏞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改稿子。
"不過說真的，這女孩挺特別的。
"王主編嘖嘖稱奇，"明明是大小姐，卻非要來報社打工。
你說她圖什么？
"查良鏞頭也不抬："誰知道。
可能是閑得無聊。
""我看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對啊。
"王主編打趣，"該不會是沖著你來的吧？
"查良鏞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剛才那個女孩看他的眼神。
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
"別胡說。
"他淡淡地說，"我一個窮編輯，有什么好圖的。
""那可不一定，"王主編笑道，"你現在可是大名鼎鼎的金庸啊！
寫武俠的！
多少讀者喜歡你的小說。
"查良鏞沒接話。
他繼續低頭改稿子，但思緒卻有些飄。
那個叫朱玫的女孩……為什么要來這里？
如果真的只是體驗生活，為什么要跟他打賭？
還有她的眼神……算了。
查良鏞搖搖頭，把這些雜念甩開。
他現在沒有時間想這些。
他還有稿子要趕，還有連載要寫。
至于那個女孩，一個月后自然就知道她是不是真心了。
當天晚上。
朱枚偷偷溜回家，阿香早就在后門等著。
"小姐！
您可算回來了！
老爺派人找您找瘋了！
""就說我在房間里睡覺，誰也不見。
"朱枚換回自己的衣服，把那身樸素的旗袍藏在衣柜最深處。
"怎么樣？
見到那個查編輯了嗎？
"阿香八卦地問。
朱枚在梳妝臺前坐下，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亮得驚人。
"見到了。
""他什么樣？
""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朱枚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甜蜜。
雖然他對她很冷淡，雖然他看不起她，雖然他誤會了她……但那又怎樣？
她己經決定了。
這個男人，她要定了。
她要用一個月的時間，證明給他看。
她不是來體驗生活的千金小姐。
她是真心想走進他的世界。
即使那個世界，可能會讓她遍體鱗傷。
深夜。
朱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腦子里全是白天的畫面。
查良鏞疲憊的眼神，凌亂的頭發，洗得發白的襯衫……還有他冷淡的聲音："報社不是大小姐們體驗生活的地方。
"朱枚抱著枕頭，嘴角忍不住上揚。
查良鏞，你等著。
我會讓你知道，我朱枚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人。
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離開。
我要賭上我的一切，走進你的江湖。
窗外，月色如水。
朱枚不知道的是，就在幾公里外的**樓里，查良鏞也還沒睡。
他坐在書桌前，手里拿著筆，卻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腦子里不知道為什么，總是浮現出那個女孩的臉。
白皙的皮膚，亮晶晶的眼睛，還有那股子倔強勁兒。
"朱玫……"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算了。
查良鏞搖搖頭，強迫自己專注于稿紙。
一個千金小姐而己，能在報社撐幾天？
一個月后，她自然會知難而退。
到時候，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他這樣想著，重新開始寫稿。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女孩，將徹底改變他的人生。
她會陪他白手起家，陪他創辦明報，陪他走過最艱難的歲月。
她也會在他功成名就后，被他親手辜負。
而那時候，他才會知道。
他今天冷淡對待的這個女孩，是他一生中最不該錯過的人。
可惜，那時己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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