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獻給陛下的捕夢網》1

·捕夢網·——眼前炫目的白光漸漸消散，隨之涌入的是如同潮水般龐雜的記憶碎片。

裴漣，或者說，現在是大晟王朝的帝王軒轅凜，正高踞于龍椅之上。

他微微闔著眼，帶著薄繭的手指一下下叩著龍椅的扶手，消化著腦海中屬于“軒轅凜”的一切。

赫赫軍功、鐵血手腕、**后的腥風血雨，以及……那糾纏不休、令他夜不能寐的噩夢與煞氣。

而如今正是文歷237年，大晟皇帝軒轅凜繼位的第十三年。

消化完所有記憶后他睜開眼，那雙原本就銳利的眼眸正掃視著下方大殿。

殿內歌舞升平，身著彩衣的**們身姿曼妙，水袖翻飛。

可美好沖不破內里的假象。

席間的大臣和來自周邊屬國的使臣們觥籌交錯。

每每視線不經意間掃過龍椅上的那位時，都會迅速垂下，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

甚至有人不自覺地吞咽著口水，仿佛那龍椅上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猛虎。

他們似乎在強迫自己專注于歌舞，以免引起陛下的注意。

宮女和太監們更是屏息凝神，恭敬地垂首侍立在兩旁，如同雕像。

殿外，還有一批宮人正在忙碌地整理、清點各國進獻的生辰賀禮。

裴漣知道，他要找的那個人，那個名為星晚的**小皇子，就在那些貢品之中。

記憶告訴他，這是一個被視作“厄運之星”，擁有一雙“琉璃眼”的少年，是故國覆滅后，被當成象征性的貢品送入大晟。

但記憶無法描繪出具體的樣貌。

于是乎，裴漣只能按捺下心中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維持著帝王的威儀，等待著。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殿外的動靜似乎慢了下來。

那股屬于自己的不耐煩，混合了軒轅凜本身固有的暴躁，開始在他心底滋生。

在他人眼中，高座上的帝王氣息愈發冷硬，那叩擊扶手的頻率，似乎也悄然加快了些許。

整個大殿的氣氛，隨之變得更加壓抑，連**的腳步都似乎放輕了。

終于，裴漣失去了耐心。

他目光一轉，落在身旁侍立的總管太監蘇公公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碴子般的冷意，瞬間穿透了歌舞聲：“這么慢，是在讓朕等你們？”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蘇公公耳邊。

老太監嚇得渾身一顫，臉色“唰”地白了，膝蓋一軟幾乎要當場跪倒。

他深知這位陛下的脾氣。

那可是在戰場上**如麻，在朝堂上說一不二的主兒，讓他等，就是找死！

“奴、奴才該死！

陛下恕罪！”

蘇公公聲音發顫，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躬身。

“奴才這就去催，這就安排宴會正式開始，獻禮環節立刻進行！”

蘇公公臉都白了，幾乎是小跑著沖了下去，尖細的嗓音帶著惶恐對外面喊。

“快！

快！

都動作利索點！

陛下等著呢！”

歌舞聲戛然而止。

大殿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低下了頭，心里打鼓，不知道是誰要倒霉了。

裴漣沒理會這壓抑的氣氛，他的目光看向大殿門口。

那里因為蘇公公的催促一陣忙亂，很快，一列手捧禮盒的宮人低著頭，邁著小心翼翼的步子走了進來。

司禮官開始高聲唱喏：“北狄使臣，獻上寶馬十匹，黃金千兩！”

“南詔使臣，獻上翡翠玉璧一對，珍稀藥材若干！”

……一件件珍寶被呈上，軒轅凜只是淡淡掃過，沒有任何表示。

首到司禮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原……原月氏國，獻上……其皇子，星晚殿下?！?br>
話音落下，大殿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古怪，隱隱能聽到一些壓抑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

“那個厄運之星？”

“怎么把他送來了……真是晦氣……”在那些或好奇或厭惡的目光中，一個身影被宮人略顯粗魯地推到了大殿中央。

他很瘦小，穿著明顯不合身的、料子卻還算精致的月氏國傳統服飾，寬大的衣袖更顯得他空蕩蕩的。

他低著頭，黑發柔軟地垂落，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尖的、白皙的下巴。

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身體在微微發抖。

裴漣瞇起了眼。

-這就是那個小可憐？

-他沉聲開口，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抬起頭來?！?br>
那身影猛地一顫，似乎被他的聲音嚇到，抖得更厲害了。

旁邊的宮人見狀，低聲催促了一句，甚至想伸手去抬他的下巴。

少年受驚般猛地向后縮了一下。

終于，像是耗盡了所有勇氣，他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剎那間，裴漣感覺自己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

那是一張極其精致，卻也極其蒼白的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不是普通的黑色或褐色，而是一種極其清透的的淺琉璃色。

此刻，這雙漂亮的眼里充斥著巨大的恐懼和無措，而此刻，他眼圈周圍己經迅速泛起了明顯的紅。

他就這樣看著高座上的帝王，像一只被猛虎盯住、嚇得動彈不得的小鹿。

裴漣腦子里瞬間冒出系統002之前的話——“眼淚汪汪的小家伙”。

緊接著，一個清晰的念頭不受控制地蹦了出來：‘……操，這還沒怎么著呢，哭什么。

’他面上依舊冷硬，但下頜線不自覺地繃緊了些。

他看著那雙泫然欲泣的琉璃眼，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點頂不住。

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皇帝，等待他對這個“不祥之物”的處置。

裴漣沉默了幾秒，壓下心里那點異樣，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對蘇公公吩咐著。

“帶他下去。

收拾干凈，今晚送到朕的寢宮?！?br>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大臣們面面相覷，眼神驚疑不定。

陛下竟然……留下了這個禍患？

還要送去寢宮？

蘇公公也愣了一下，但立刻反應過來，躬身應道：“是，奴才遵旨！”

而偷偷懸在半空中的002卻是暗笑一聲，又很快回到了裴漣的腦海里。

星晚似乎沒完全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但那“寢宮”二字，卻讓他臉上的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去了，琉璃色的眼睛里水光更盛，仿佛下一刻就要滴落下來。

裴漣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頭莫名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又冷聲補充了一句：“好好收拾，別嚇著他?！?br>
蘇公公又是一愣，連忙應下：“是是是，奴才明白，一定小心伺候！”

星晚也被這句意想不到的話弄懵了，抬著淚眼，有些茫然地看向龍椅上那個充滿壓迫感的身影。

裴漣卻己經移開了視線，不再看他，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他對司禮官揮揮手：“繼續?！?br>
歌舞再起，獻禮繼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己經飄到了今晚皇帝的寢宮。

而那個擁有琉璃眼、即將命運未知的**皇子……只能算做迷途的羔羊吧。

另一邊，在裴漣的腦海里，系統002正在瘋狂刷屏：啊啊?。?br>
對視了對視了！

宿主你看到了嗎？

那小眼神！

你心軟了吧？

絕對心軟了吧！

我就知道！

強攻果然頂不住小可憐的眼淚！

沒有了劇情的推進，裴漣也放松了下來。

他朝著先前星晚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回憶起那人的身形，他也不由得暗嘆一聲。

-真是好小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