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困獸之斗

面試官的手指像彈灰塵一樣，在那張單薄的簡歷上“啪”地一彈，推回到桌子這邊。

“林曉女士，你的情況我們大致了解了。

有消息的話，我們會通知你的。”

標準的結束語，配上標準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微笑。

林曉的心臟從懸空的百米高處急速下墜，摔成一灘爛泥。

她又聽到了這句話。

這個月，第五次。

她甚至能預判出對方下一個動作——站起身，拉開會議室的門。

“謝謝您。”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

她幾乎是機械地站起來，鞠躬，逃也似的離開了那間冷氣開得十足的會議室。

身后的玻璃門合上，隔絕了一個她永遠也進不去的世界。

下午西點的地鐵像個巨大的沙丁魚罐頭，塞滿了疲憊的靈魂和悶熱的空氣。

林曉抓著搖晃的吊環，身體隨著車廂晃動。

車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臉，蒼白，眼神空洞。

“專科……經驗不符……我們需要更專業的人才……”那些話語像毒蛇，在她腦子里反復嘶咬。

她努力了，真的努力了。

她試過**，被無理取鬧的客人罵哭到半夜；她試過銷售，連續三個月業績墊底；她甚至去餐廳端過盤子，卻因為記錯菜單被領班當眾訓斥得無地自容。

每一份工作，進去之前都帶著光亮的幻想，進去之后迅速被現實的砂紙磨得血肉模糊。

理想和現實之間，原來隔著一道那么深、那么痛的鴻溝。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這個世界這么大，互聯網這么發達，難道就真的沒有一個小小的角落，可以容納下她和她那些雜亂無章的好奇心嗎？

“哐當——”地鐵進站，劇烈的慣性讓她猛地往前一栽，撞在一個結實的后背上。

對方不耐煩地回頭瞪了她一眼。

她連聲道歉，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

看，她連站著，都站得這么不合時宜。

鑰匙**鎖孔，轉動的聲音格外沉重。

門剛開一條縫，母親的聲音就像等待多時一樣，精準地鉆了出來。

“回來了？

面試怎么樣？

有戲嗎？”

林曉低著頭換鞋，不敢看母親的眼睛。

“就……讓等通知。”

“等通知等通知，哪個等通知有下文了？”

母親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慮和失望，“你說你，當初不好好讀書，現在知道難了吧？

跟你一起畢業的小王，人家都當上小組長了！

你呢？

高不成低不就，天天***！”

“媽，我報考成考了……”她試圖辯解，聲音虛弱。

“那還得等多久？

錢呢？

下個月房租怎么辦？

我這還有點棺材本，你要不要都拿去？”

母親的話像刀子，一刀一刀，扎得她體無完膚。

林曉不再說話，沉默地躲進自己那個只有幾平米的小房間，關上了門。

門外，是母親沉重的嘆息。

完了。

她把自己摔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天花板老舊，滲著幾塊難看的水漬，像她此刻的人生。

眼淚毫無征兆地滑下來，滾燙地淌進鬢角。

她摸出手機，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間里刺得眼睛生疼。

她機械地刷著短視頻，一個個光鮮亮麗的人生從指尖劃過：年薪百萬的精英、環游世界的博主、甜蜜恩愛的情侶……每一個，都像是在無情地嘲諷她的無能。

突然，一條不起眼的評論撞入眼簾：“每天坐在格子間里，像坐牢一樣。

好想辭職去開個花店啊，聽說每天和花草在一起心情都會變好。

可是……真的嗎？

萬一虧了怎么辦？

好想有個人能替我去試試，告訴我答案。”

這條評論下面，有幾百個點贊和數十條回復：“我也是！”

“+1姐妹，你不是一個人！”

像一道刺目的閃電，驟然劈開了林曉腦中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一個瘋狂得讓她自己都顫抖的念頭，破土而出——是啊…我找不到一份長期的工作，但我可以去體驗無數份短期的工作！

我替那些被困住、不敢行動、卻又無比好奇的人，去試試！

我去替他們看看，那些夢想中的工作，光鮮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樣子！

她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心臟“砰砰”狂跳，血液久違地發熱、沸騰。

但下一秒，冰冷的現實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可是……怎么開始？

首接上去問“我能替你上班嗎”？

會被當成瘋子吧？

別人會怎么看我？

會不會被罵？

會不會被趕出來？

萬一……萬一又搞砸了呢？

那股剛剛燃起的、微弱的火苗，在名為“恐懼”的狂風里，明滅不定，搖搖欲墜。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