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麒麟之試

藥爐上的白氣裊裊升起，帶著冰片與犀角粉混合的奇異冷香。

室內只剩下林知言與剛剛蘇醒、氣息仍弱的梅長蘇。

飛流被梅長蘇用一個溫和的眼神支開，守在門外，但那無形的壓力卻比他在時更重。

“林公子……好手段。”

梅長蘇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只是不知，公子從何處得知……蘇某身中奇毒？”

來了。

林知言心念電轉。

在梅長蘇這種人精面前，編造一個完美的謊言幾乎不可能，且極易被識破。

唯一的生路，在于“部分的真實”與“引導性的邏輯”。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坦然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并非知曉，而是推斷。”

“哦？”

梅長蘇微微挑眉，示意他繼續。

他靠在軟枕上，姿態放松，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

“在下于瑯琊閣中，不過一籍籍無名之輩，平日唯好翻閱些雜學醫典、奇聞異錄。”

林知言語速平穩，開始構建他的邏輯堡壘，“月前，偶得一殘卷，其上記載數種世間奇毒。

其中一毒，名為‘霜火燎原’，其癥狀描述——心脈如絞，氣息斷續，唇指隱現紫紺，汗液帶異香，毒發時寒熱交替，蝕骨焚心——與蘇先生方才癥狀，有七分相似。”

他刻意將“火寒之毒”的特征拆解、糅合，杜撰出一個“霜火燎原”的名目。

真偽難辨，但細節足夠唬人。

“方才為先生診脈、觀色、驗汗，不過是在驗證此推斷。”

林知言繼續道，“銀針探穴，不同穴位呈現不同色澤，正是此毒寒熱交織、流竄經絡的明證。

在下所學淺薄，只能依據殘卷所載的應急之法，先行護住先生心脈，延緩毒性攻心。”

他這番話，將自己定位成一個“偶然獲得知識并勇于實踐驗證”的聰慧弟子，而非一個知曉內情的陰謀家。

梅長蘇靜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在錦被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殘卷……現在何處？”

“己被閣中一位師兄借去，尚未歸還。”

林知言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

死無對證，才能斷絕追查。

梅長蘇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林公子認為，江左盟如何？”

林知言心中微動，知道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

他略一沉吟，答道：“江左盟，規矩森嚴，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蘇先生能以病弱之軀，執掌如此龐大的勢力，御下之術，堪稱精妙。”

他避開了對江左盟性質的首接評價，轉而夸贊其組織度和梅長蘇的領導力，這是最安全也最顯水平的回答。

梅長蘇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沉的思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飛流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進來，警惕地看了林知言一眼。

梅長蘇接過藥碗，卻沒有立刻喝，而是對林知言道：“有勞林公子。

不知公子接下來，對蘇某這‘霜火燎原’之毒，有何見解？”

這是考較，也是給予機會。

林知言知道，展現價值的時刻到了。

他上前一步，道：“此毒詭*，根除極難。

據殘卷暗示，似需數種極為罕見之物為引，輔以特殊法門，循序漸進，方有可能化解。

眼下，當務之急是穩住病情。”

他話鋒一轉：“不過，在下觀先生脈象，除了毒素本身，似乎……還長期服用某種虎狼之藥，強行激發精力，此舉無異于飲鴆止渴，大大加速了毒素對心脈的侵蝕。”

他指的，是梅長蘇為了保持清醒、參與權謀爭斗而服用的那些提神藥物。

梅長蘇端著藥碗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這是他最深沉的秘密之一，為了復仇而進行的自我摧殘，竟被一個初次見面的少年一語道破！

他看向林知言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復雜，其中有震驚，有審視，更有一絲……被看穿所有偽裝后的凜然。

室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藥氣氤氳，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良久，梅長蘇緩緩將藥碗送至唇邊，喝了一口。

“林公子，果然觀察入微。”

他放下藥碗，聲音聽不出情緒，“不知公子，可愿留在蘇某身邊，暫充一名醫侍？”

這不是請求，而是招攬，更是一個將他放在眼皮底下監控的決定。

林知言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余地。

他躬身：“承蒙蘇先生不棄，在下定當盡力。”

“很好。”

梅長蘇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疲憊，“飛流，帶林公子去安頓。

就住在……西廂那間靜室吧。”

飛流應了一聲，看向林知言的眼神依舊沒什么溫度，但敵意似乎少了一些。

林知言跟著飛流退出房間。

他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并且獲得了初步的信任和近距離接觸核心的機會。

走在回廊上，他看著廊外瑯琊山繚繞的云霧，心中卻沒有絲毫放松。

梅長蘇最后那個眼神，分明在說——你證明了你的價值，但也暴露了你的危險。

我看不透你，所以，我必須看住你。

而林知言腦海中，“萬象放映機”那冰冷而宏大的聲音似乎再次隱隱回蕩：世界線擾動度：+5%。

理性之錨己初步固定。

警告：核心人物‘梅長蘇’警惕性大幅提升。

下一階段任務：獲取其深度信任，解鎖‘雪疥蟲’解毒關鍵信息。

獲取深度信任？

談何容易。

林知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的弧度。

或許，他該找個機會，和這位蘇先生，好好聊一聊那個名為“林殊”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