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xiàn)場教學(xué)
貞觀元年六月二十一日，長安城，立政殿偏殿。
午后的日頭毒得能把人烤成肉干，偏殿里卻涼颼颼的，冰鑒里鎮(zhèn)著兩塊從太液池鑿來的冰，霧氣裊裊，像給整個屋子蒙了一層紗。
長樂公主李麗質(zhì)坐在小榻上，膝頭攤著那本《厚黑學(xué)·公主速成版》，己經(jīng)翻到了第七頁。
她今天換了件藕荷色的窄袖胡衫，頭發(fā)只用一根絳紅色的絲帶隨便束著，少了公主的端莊，多了幾分小姑**倔強。
蕭臨之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面，手里拿一把竹骨折扇，扇面上畫的是他自己昨夜喝多了隨手涂鴉的一只豬，豬鼻子畫得特別大，乍一看像魏征。
“殿下，”他懶洋洋地開口，“第七頁看懂了嗎？”
李麗質(zhì)頭也不抬，聲音冷得像冰渣子：“懂了。
‘要想讓人閉嘴，最快的辦法是讓他永遠開不了口’。
你這是教我**滅口？”
“哎哎哎，”蕭臨之趕緊擺手，“殿下您誤會了，這叫危機公關(guān)。
**是下下策，上上策是讓他自己想閉嘴。
比如……”他忽然把扇子一合，沖門外喊了一嗓子：“高公公！”
門外立刻探進一個圓滾滾的腦袋，正是李世民身邊新提拔的總管太監(jiān)高士廉的侄子高履行。
這人二十出頭，生得白凈俊俏，就是眼神總賊溜溜的。
“蕭郎君有何吩咐？”
高履行笑得一臉褶子。
蕭臨之從袖子里摸出一錠十兩的金子，往高履行懷里一塞：“麻煩公公去庫房里，把上個月江南進貢的那箱荔枝搬一箱過來，就說是陛下賞給公主的?！?br>
高履行眼睛都首了，忙不迭點頭：“得嘞！
小的這就去！”
人一走，李麗質(zhì)皺眉：“你給他塞金子做什么？”
“噓——”蕭臨之沖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荔枝是給您吃的，金子是給高公公閉嘴的。
待會兒您吃完，把殼兒全扔湖里，再哭兩聲，說想爹爹了。
陛下晚上肯定過來哄您，順便把今日朝堂上那群老臣罵公主的混賬事兒一并問一問。
到時候您就裝柔弱，說‘兒臣不孝，讓父皇為難了’，保準陛下心疼得當場拍板，再有敢反對立太女的，殺無赦?！?br>
李麗質(zhì)眨眨眼，半信半疑：“……這么簡單？”
“殿下，”蕭臨之嘆了口氣，一臉痛心疾首，“您現(xiàn)在最大的敵人不是那群老臣，是您父皇那顆‘女兒是小棉襖’的心。
他現(xiàn)在九個兒子沒了，就您一個閨女，您要是再不把他這顆心拿捏得死死的，遲早被房玄齡他們哄得回過味兒來，把您塞給某個宗室小子當正妻，然后扶個侄子當皇帝。
您信不信？”
李麗質(zhì)沉默了。
她低頭看了看膝頭的書，又抬頭看了看蕭臨之，忽然伸手，把那本書合上，輕輕放在一旁。
“蕭臨之?！?br>
她第一次正兒八經(jīng)地叫他的名字。
“臣在?！?br>
“你為什么幫我？”
蕭臨之愣了一下，隨即笑得一臉欠揍：“因為臣是您伴讀啊。
伴讀不幫公主，天理難容。
再說……”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帶著點只有兩個人才聽得到的曖昧：“臣這人，最見不得小姑娘受委屈?！?br>
李麗質(zhì)耳根紅了一下，很快又板起臉：“少來這套油嘴滑舌。
本公主才十三歲。”
“十三歲怎么了？”
蕭臨之挑眉，“臣十七，絕對合法?！?br>
“滾！”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高履行氣喘吁吁的聲音：“公主殿下！
荔枝來啦！
足足三十個，一水兒的個大皮??！”
李麗質(zhì)深吸一口氣，下一秒，眼淚說來就來，啪嗒啪嗒往下掉，比珠子還圓。
“嗚嗚嗚……父皇……兒臣好想父皇……”高履行嚇得手里的箱子差點砸腳，趕緊撲通跪下：“公主殿下折煞奴婢了！
陛下今兒在甘露殿批折子，奴婢這就去傳話！”
蕭臨之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這演技？
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br>
當天傍晚，李世民果然來了。
他風塵仆仆，玄袍上還沾著墨漬，一進門就看見女兒坐在榻上，眼眶通紅，手里攥著一堆荔枝殼，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麗質(zhì)！”
李世民心都碎了，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去，一把抱住女兒，“怎么哭成這樣？
誰欺負你了？
告訴父皇，父皇替你殺了他！”
李麗質(zhì)抽抽搭搭地靠在李世民懷里，小手死死揪著他的衣襟：“父皇……兒臣今日聽見朝堂上有人說……說女子不能為儲君……兒臣沒用……讓父皇為難了……”李世民渾身一顫，臉色瞬間黑得比鍋底還難看。
“誰說的？！”
他聲音低得嚇人，“誰敢這么說？！”
蕭臨之乖巧地站在角落里，低著頭，一副“我只是個透明人”的模樣，心里卻在狂笑：成了！
果不其然，李世民當場拍板：“傳朕口諭，明日早朝，凡再有敢非議太女者，以妖言惑眾論處，斬！”
第二天早朝，甘露殿。
李世民一上來就摔了一摞奏折，差點把魏征的鼻子砸歪。
“朕倒要看看，是朕的刀不利，還是你們這群老東西的脖子硬！”
魏征跪得筆首，胡子抖得像要起飛：“陛下息怒！
老臣只是……只是什么？！”
李世民冷笑，“只是覺得朕的女兒不如你們那些窩囊廢兒子？
朕告訴你，長樂是朕的嫡女，是朕一手抱大的！
誰敢說她不行，朕就讓他先去陰間排隊！”
滿殿死寂。
房玄齡悄悄扯了扯杜如晦的袖子，小聲問：“要不……咱先認個慫？”
杜如晦翻了個白眼：“認慫有個屁用，陛下現(xiàn)在跟誰急眼都行，就是不能跟長樂公主急眼。
你沒看昨晚陛下抱著公主哄了半個時辰？
那叫一個父慈女孝，天塌下來他也要先給閨女撐著?！?br>
早朝散了，蕭臨之溜達著回立政殿，半路上被長孫無忌堵了個正著。
“蕭臨之！”
長孫無忌笑得一臉慈祥，“老夫有事找你?！?br>
蕭臨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笑得比誰都甜：“舅父有何吩咐？”
長孫無忌：“……誰是你舅父？”
“哦對，”蕭臨之一拍腦門，“現(xiàn)在還不是。
那等殿下**，我就是駙馬，您不就是舅父了嗎？”
長孫無忌差點被口水嗆死。
他咳了半天才緩過來，壓低聲音：“小子，你老實告訴舅……告訴老夫，你昨晚是不是教了公主什么？”
蕭臨之一臉無辜：“沒有啊，我就教她吃荔枝。”
“吃荔枝？！”
長孫無忌氣得胡子亂顫，“吃荔枝能把陛下哄得把魏征都敢罵？！”
“嗨呀，”蕭臨之嘆氣，“舅父您這是有所不知，荔枝這東西，殼兒扔水里能招魚，魚兒一游，公主一哭，陛下心一軟……嘖嘖，這叫連鎖反應(yīng)?！?br>
長孫無忌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好小子，有點意思?！?br>
他拍拍蕭臨之的肩膀，“以后有事，找舅父。”
說完扭頭就走，走兩步又回頭：“對了，你爹讓我捎句話，‘再敢教壞公主，老子打斷你的腿’?！?br>
蕭臨之：“……”當天夜里，立政殿。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李麗質(zhì)臉上，她抱著那本《厚黑學(xué)》，小聲問：“蕭臨之，你說……我真的能當皇帝嗎？”
蕭臨之坐在窗臺上，像是盤核桃一樣，手里轉(zhuǎn)著兩顆荔枝核，聞言笑了笑。
“殿下，”他聲音輕得像風，“您知道臣為什么最喜歡您嗎？”
李麗質(zhì)搖頭。
“因為您哭起來，真的很可愛?！?br>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您要是哪天不哭了，笑著把全天下人都騙得團團轉(zhuǎn)……那才真的好看?！?br>
李麗質(zhì)愣住。
窗外，蟬鳴忽然停了。
她低頭，把那顆荔枝核悄悄攥緊在手心。
那一夜，長安城很安靜。
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午后的日頭毒得能把人烤成肉干，偏殿里卻涼颼颼的，冰鑒里鎮(zhèn)著兩塊從太液池鑿來的冰，霧氣裊裊，像給整個屋子蒙了一層紗。
長樂公主李麗質(zhì)坐在小榻上，膝頭攤著那本《厚黑學(xué)·公主速成版》，己經(jīng)翻到了第七頁。
她今天換了件藕荷色的窄袖胡衫，頭發(fā)只用一根絳紅色的絲帶隨便束著，少了公主的端莊，多了幾分小姑**倔強。
蕭臨之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面，手里拿一把竹骨折扇，扇面上畫的是他自己昨夜喝多了隨手涂鴉的一只豬，豬鼻子畫得特別大，乍一看像魏征。
“殿下，”他懶洋洋地開口，“第七頁看懂了嗎？”
李麗質(zhì)頭也不抬，聲音冷得像冰渣子：“懂了。
‘要想讓人閉嘴，最快的辦法是讓他永遠開不了口’。
你這是教我**滅口？”
“哎哎哎，”蕭臨之趕緊擺手，“殿下您誤會了，這叫危機公關(guān)。
**是下下策，上上策是讓他自己想閉嘴。
比如……”他忽然把扇子一合，沖門外喊了一嗓子：“高公公！”
門外立刻探進一個圓滾滾的腦袋，正是李世民身邊新提拔的總管太監(jiān)高士廉的侄子高履行。
這人二十出頭，生得白凈俊俏，就是眼神總賊溜溜的。
“蕭郎君有何吩咐？”
高履行笑得一臉褶子。
蕭臨之從袖子里摸出一錠十兩的金子，往高履行懷里一塞：“麻煩公公去庫房里，把上個月江南進貢的那箱荔枝搬一箱過來，就說是陛下賞給公主的?！?br>
高履行眼睛都首了，忙不迭點頭：“得嘞！
小的這就去！”
人一走，李麗質(zhì)皺眉：“你給他塞金子做什么？”
“噓——”蕭臨之沖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荔枝是給您吃的，金子是給高公公閉嘴的。
待會兒您吃完，把殼兒全扔湖里，再哭兩聲，說想爹爹了。
陛下晚上肯定過來哄您，順便把今日朝堂上那群老臣罵公主的混賬事兒一并問一問。
到時候您就裝柔弱，說‘兒臣不孝，讓父皇為難了’，保準陛下心疼得當場拍板，再有敢反對立太女的，殺無赦?！?br>
李麗質(zhì)眨眨眼，半信半疑：“……這么簡單？”
“殿下，”蕭臨之嘆了口氣，一臉痛心疾首，“您現(xiàn)在最大的敵人不是那群老臣，是您父皇那顆‘女兒是小棉襖’的心。
他現(xiàn)在九個兒子沒了，就您一個閨女，您要是再不把他這顆心拿捏得死死的，遲早被房玄齡他們哄得回過味兒來，把您塞給某個宗室小子當正妻，然后扶個侄子當皇帝。
您信不信？”
李麗質(zhì)沉默了。
她低頭看了看膝頭的書，又抬頭看了看蕭臨之，忽然伸手，把那本書合上，輕輕放在一旁。
“蕭臨之?！?br>
她第一次正兒八經(jīng)地叫他的名字。
“臣在?！?br>
“你為什么幫我？”
蕭臨之愣了一下，隨即笑得一臉欠揍：“因為臣是您伴讀啊。
伴讀不幫公主，天理難容。
再說……”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帶著點只有兩個人才聽得到的曖昧：“臣這人，最見不得小姑娘受委屈?！?br>
李麗質(zhì)耳根紅了一下，很快又板起臉：“少來這套油嘴滑舌。
本公主才十三歲。”
“十三歲怎么了？”
蕭臨之挑眉，“臣十七，絕對合法?！?br>
“滾！”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高履行氣喘吁吁的聲音：“公主殿下！
荔枝來啦！
足足三十個，一水兒的個大皮??！”
李麗質(zhì)深吸一口氣，下一秒，眼淚說來就來，啪嗒啪嗒往下掉，比珠子還圓。
“嗚嗚嗚……父皇……兒臣好想父皇……”高履行嚇得手里的箱子差點砸腳，趕緊撲通跪下：“公主殿下折煞奴婢了！
陛下今兒在甘露殿批折子，奴婢這就去傳話！”
蕭臨之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這演技？
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br>
當天傍晚，李世民果然來了。
他風塵仆仆，玄袍上還沾著墨漬，一進門就看見女兒坐在榻上，眼眶通紅，手里攥著一堆荔枝殼，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麗質(zhì)！”
李世民心都碎了，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去，一把抱住女兒，“怎么哭成這樣？
誰欺負你了？
告訴父皇，父皇替你殺了他！”
李麗質(zhì)抽抽搭搭地靠在李世民懷里，小手死死揪著他的衣襟：“父皇……兒臣今日聽見朝堂上有人說……說女子不能為儲君……兒臣沒用……讓父皇為難了……”李世民渾身一顫，臉色瞬間黑得比鍋底還難看。
“誰說的？！”
他聲音低得嚇人，“誰敢這么說？！”
蕭臨之乖巧地站在角落里，低著頭，一副“我只是個透明人”的模樣，心里卻在狂笑：成了！
果不其然，李世民當場拍板：“傳朕口諭，明日早朝，凡再有敢非議太女者，以妖言惑眾論處，斬！”
第二天早朝，甘露殿。
李世民一上來就摔了一摞奏折，差點把魏征的鼻子砸歪。
“朕倒要看看，是朕的刀不利，還是你們這群老東西的脖子硬！”
魏征跪得筆首，胡子抖得像要起飛：“陛下息怒！
老臣只是……只是什么？！”
李世民冷笑，“只是覺得朕的女兒不如你們那些窩囊廢兒子？
朕告訴你，長樂是朕的嫡女，是朕一手抱大的！
誰敢說她不行，朕就讓他先去陰間排隊！”
滿殿死寂。
房玄齡悄悄扯了扯杜如晦的袖子，小聲問：“要不……咱先認個慫？”
杜如晦翻了個白眼：“認慫有個屁用，陛下現(xiàn)在跟誰急眼都行，就是不能跟長樂公主急眼。
你沒看昨晚陛下抱著公主哄了半個時辰？
那叫一個父慈女孝，天塌下來他也要先給閨女撐著?！?br>
早朝散了，蕭臨之溜達著回立政殿，半路上被長孫無忌堵了個正著。
“蕭臨之！”
長孫無忌笑得一臉慈祥，“老夫有事找你?！?br>
蕭臨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笑得比誰都甜：“舅父有何吩咐？”
長孫無忌：“……誰是你舅父？”
“哦對，”蕭臨之一拍腦門，“現(xiàn)在還不是。
那等殿下**，我就是駙馬，您不就是舅父了嗎？”
長孫無忌差點被口水嗆死。
他咳了半天才緩過來，壓低聲音：“小子，你老實告訴舅……告訴老夫，你昨晚是不是教了公主什么？”
蕭臨之一臉無辜：“沒有啊，我就教她吃荔枝。”
“吃荔枝？！”
長孫無忌氣得胡子亂顫，“吃荔枝能把陛下哄得把魏征都敢罵？！”
“嗨呀，”蕭臨之嘆氣，“舅父您這是有所不知，荔枝這東西，殼兒扔水里能招魚，魚兒一游，公主一哭，陛下心一軟……嘖嘖，這叫連鎖反應(yīng)?！?br>
長孫無忌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好小子，有點意思?！?br>
他拍拍蕭臨之的肩膀，“以后有事，找舅父。”
說完扭頭就走，走兩步又回頭：“對了，你爹讓我捎句話，‘再敢教壞公主，老子打斷你的腿’?！?br>
蕭臨之：“……”當天夜里，立政殿。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李麗質(zhì)臉上，她抱著那本《厚黑學(xué)》，小聲問：“蕭臨之，你說……我真的能當皇帝嗎？”
蕭臨之坐在窗臺上，像是盤核桃一樣，手里轉(zhuǎn)著兩顆荔枝核，聞言笑了笑。
“殿下，”他聲音輕得像風，“您知道臣為什么最喜歡您嗎？”
李麗質(zhì)搖頭。
“因為您哭起來，真的很可愛?！?br>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您要是哪天不哭了，笑著把全天下人都騙得團團轉(zhuǎn)……那才真的好看?！?br>
李麗質(zhì)愣住。
窗外，蟬鳴忽然停了。
她低頭，把那顆荔枝核悄悄攥緊在手心。
那一夜，長安城很安靜。
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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