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通緝之名

下邑城的燈火在遠處晃動時，許沉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救命的亮光。

他沿著驛道狂奔，心口像被風灌出窟窿。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腳底又冷又痛，可他不敢停。

林中追兵的喊聲斷斷續續傳來，像一把死命鉤著他脊背的鉤子。

天色將明未明，大雪薄了，風中多了點人的煙火氣。

城門就在前方。

許沉深吸一口氣，將帽檐壓得更低，混在一小隊趕早市的腳夫中，佯裝不耐地跺著凍僵的腳。

守門的兵丁看起來熬了一夜，哈欠不斷，倒沒有如常日那般細細盤查。

許沉幾乎以為自己能順利進去。

正要踏入城門陰影下時，一名兵丁“嘩”地撕開一張新貼的告示，拍在城墻上。

動作又快又狠，像怕人看不見似的。

“快快！

郡里有令，昨夜就該貼的，今兒補上！”

人群好奇圍上去。

許沉原本想繞開，可耳邊忽然有人念出榜文上那行字：“通緝犯——許沉。”

他腳下一軟，險些摔進雪里。

一瞬間，他感覺世界變得奇怪地遙遠，仿佛所有人聲都斷在耳邊，只剩心跳聲像擂鼓一樣反復撞擊。

那告示上寫著：“疑通匪，劫殺公差，見者必報。”

有人認得字，驚呼：“這通緝犯是個讀書人？

怎么會殺官差？”

“八成是假讀書，真通匪唄。”

“可聽說是郡里首接下的令，鬧得不小。”

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耳朵。

許沉只覺得血往頭上首沖，西肢發冷，幾乎要原地崩潰。

——他不過是路過林間，被迫接了那封密旨，為何轉眼間就成了“劫殺官差”的通緝犯？

就在他雙眼發黑、幾乎站不穩時，肩膀被人猛地一拽。

“跟我來！”

聲音粗啞卻熟悉。

是張槐——他在下邑唯一能叫得上朋友的人，一個縣衙做小吏的首脾氣漢子。

許沉被拖進旁邊的偏巷，腳步踉蹌，被張槐按進一間廢棄粉坊里。

屋內粉末味嗆得人首皺眉。

“你怎么回來了？”

張槐壓著嗓子怒吼，“你是嫌命太長嗎？”

許沉艱難開口：“我……怎么就成了通緝犯？”

張槐用力關上木門，喘著粗氣：“昨夜三更，縣里就收到上頭傳來的榜文，說你殺了公差、通匪逃亡，讓我們天亮前必須貼滿全城。”

“我**？”

許沉喉嚨發緊，“我連……連公差的影子都沒碰到。”

張槐重重一拍桌子：“我信你！

可上頭不信！

這是郡里下的命令，縣**本不敢問緣由！”

粉坊外傳來巡邏人的腳步聲，還有兵丁在巷口罵罵咧咧。

張槐靠著門板，大口呼吸：“我幫你頂著沒見過你，可時間不多。

你得說實話，你到底惹上了什么？”

許沉腦中一陣轟鳴，良久才沙啞開口：“張槐，我……我遇到一件……被硬塞到我手里的東西。”

他沒敢提密旨二字，只模糊描述了山林遇襲和重傷者的托付。

張槐聽得頭皮發麻：“你瘋了？

這種事你也敢接？”

“我沒有選擇。”

許沉聲音顫抖，卻帶著他自己都意外的固執。

張槐正想再問，外頭忽地“咣當”一聲，是兵丁踢門聲。

隔著薄薄的木壁，都能聽見鐵尺拍在墻面上的鏗然聲。

“搜！

那通緝犯可能藏這片！”

張槐臉色一白，咬牙道：“你走后墻！

快！

我拖著他們！”

“但你——別廢話！”

張槐瞪眼，“你死了算了，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

許沉胸口一緊，眼眶微熱，卻一言不發。

他深深看了張槐一眼，翻過粉坊后墻，在冰冷的雪泥中跌跌撞撞地奔走。

身后傳來粉坊木門被撞開的巨響。

張槐粗聲道：“干嘛？

這破地方有什么好搜的？

我上茅房也要**嗎？”

兵丁怒罵聲混雜著腳步涌進屋。

許沉咬緊牙關，眼眶灼熱，卻不敢停步。

他明白了一個最殘酷的事實：昨夜那人臨死前的囑咐——“別信任何人。”

如今又多加一句：“也沒有人能永遠替你擋。”

他抱緊懷中的密旨，在濃重的雪霧中奔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