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守候終成空

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動著，“華彩珠寶設(shè)計大賽組委會”那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著她的眼。

可林曉己經(jīng)完全顧不上了。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病床上那只蒼白的手攫取——更準(zhǔn)確地說，是被那只手食指上，轉(zhuǎn)瞬即逝的、微乎其微的顫動攫取了。

時間仿佛被凍結(jié)，空氣凝滯成沉重的固體，壓得她喘不過氣。

是幻覺嗎？

是因為“華彩”這個名字帶來的沖擊，讓她產(chǎn)生了可笑的臆想？

五年了，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她經(jīng)歷過太多次從狂喜到絕望的循環(huán)。

一次肌肉抽搐，一次眼球的輕微轉(zhuǎn)動，都曾讓她以為奇跡降臨，最終卻只是醫(yī)學(xué)上冰冷的“無意識神經(jīng)反射”。

希望燃起又熄滅，剩下的灰燼，幾乎要將她掩埋。

她死死盯著陳默的手指，眼睛一眨不眨，連呼吸都屏住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擊著肋骨，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那只手安靜地擱在純白的床單上，紋絲不動，仿佛剛才那一下顫動，真的只是她疲憊大腦編織出的幻影。

“陳**？

您沒事吧？”

護士小張的聲音將她從僵首的狀態(tài)中驚醒。

林曉猛地回頭，才發(fā)現(xiàn)小張正疑惑地看著她，以及她手中還在固執(zhí)震動的手機。

“電話……”小張?zhí)嵝训馈?br>
林曉像是被燙到一樣，慌亂地按下了手機的靜音鍵，屏幕暗了下去，那個攪動她心緒的名字也隨之消失。

病房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靜。

“沒、沒事。”

林曉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厲害，“可能是……沒睡好。”

小張同情地點點頭，開始例行檢查陳默的體征。

林曉站在一旁，手腳冰涼，目光卻依舊黏在陳默身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可他依舊沉睡，面容平靜，與過去五年里的每一天，沒有任何不同。

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般涌上，瞬間淹沒了剛才那片刻的悸動。

果然，又是空歡喜一場。

她扯了扯嘴角，想給自己一個嘲諷的笑，卻發(fā)現(xiàn)臉部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

小張記錄完數(shù)據(jù)，推著車離開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

林曉緩緩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渾身脫力。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陳默那只剛剛顫動過的手，將臉頰貼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陳默……”她喃喃低語，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你知不知道，我快撐不下去了……華彩大賽……他們居然還記得我。”

她閉著眼，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以前，我總覺得能設(shè)計出世界上最美的珠寶，就是最大的幸福。

可現(xiàn)在……我連拿起畫筆的勇氣都沒有了……”她沉浸在自我的悲慟與回憶里，因此完全沒有察覺到，當(dāng)她提及“華彩”和“畫筆”時，被她握在掌心的、陳默的無名指，指節(jié)似乎有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感知的內(nèi)扣。

像蝴蝶扇動了翅膀，微風(fēng)吹皺了湖面。

但這一次，林曉沒有看見。

下午，繳費，處理雜事，時間在麻木中流逝。

傍晚時分，閨蜜小雯來了。

她一進門就看到林曉魂不守舍的樣子，以及眼下濃重的青黑。

“又沒睡好？”

小雯放下帶來的水果，語氣心疼又帶著責(zé)備，“曉曉，你不能總是這樣熬著自己！

你看看你現(xiàn)在，都成什么樣子了！”

林曉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好友，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小雯，你相信……奇跡嗎？”

小雯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我當(dāng)然相信有奇跡。

但是曉曉，我們不能把一輩子都賭在一個奇跡上。

五年了，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可陳默他……”后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今天……”林曉遲疑著，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我看到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小雯的眼睛瞬間睜大，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

她握住林曉冰冷的手：“曉曉，醫(yī)生說過，那可能是……無意識神經(jīng)反射。

我知道。”

林曉搶過話頭，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rèn)命般的疲憊，“我知道的。”

她只是……忍不住還會去期待。

期待那個曾經(jīng)將她視若珍寶的男人，能夠沖破黑暗，回來看看她。

哪怕只是一眼。

小雯看著她這副樣子，心疼得不行，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所有的語言在長達五年的現(xiàn)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送走小雯，夜色己深。

林曉擰了熱毛巾，最后一次為陳默擦拭。

動作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心灰意冷后的機械。

就在她擦拭到他左手，準(zhǔn)備放回原位時——嗡……她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

雖然調(diào)了靜音，但機身與木質(zhì)桌面碰撞發(fā)出的沉悶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還是“華彩珠寶設(shè)計大賽組委會”！

他們竟然如此執(zhí)著。

這一次，不等林曉做出反應(yīng)，驚人的一幕發(fā)生了——病床上，陳默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雖然輕微、短暫，但確確實實發(fā)生了！

不再是手指那種模棱兩可的顫動，而是清晰的面部表情！

緊接著，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他原本平放在身側(cè)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掙扎的意味，蜷縮起來，在雪白的床單上，劃過了不到一厘米的、微不足道的痕跡。

像瀕死蝴蝶最后的振翅。

像迷失在黑暗中的靈魂，發(fā)出的一聲微弱嘆息。

啪嗒！

林曉手中的毛巾，首首掉落在了地上。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瞪著陳默的臉，和他那只剛剛有過“動作”的手。

這一次，絕對不是幻覺！

也不是什么該死的神經(jīng)反射！

他聽見了！

他真的有反應(yīng)了！

他……是不是要醒了？！

狂喜、震驚、恐懼、不確定……無數(shù)種情緒像海嘯般席卷了她，讓她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連牙齒都在打顫。

她張了張嘴，想喊醫(yī)生，想叫護士，卻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沖擊之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任由滾燙的淚水，決堤般洶涌而出，瞬間模糊了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