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宣和六年？沒救了

王石頭看著張陵喉結滾動，勉強咽下幾口米湯，那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一點，但眼中的憂慮并未散去。

他將陶碗小心放回炕沿，兩只手聚在嘴邊呵了口氣搓了搓，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陵哥兒，你……你感覺咋樣？

傷口還疼得厲害不？”

他湊近了些，借著破窗透進的微光，仔細打量著張陵的臉色，那蒼白中泛著灰敗的顏色，讓他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張陵微微搖頭，動作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每一下呼吸都牽扯著肩胛下的傷處，帶來陣陣悶痛。

“還……死不了。”

他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剛才順暢了些許，“石頭……辛苦你了。”

“說的啥話！”

王石頭眼睛一瞪，隨即又黯淡下去，“咱倆誰跟誰？

要不是你當年從狼嘴里把我拖出來，我早就……只是……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這賊老天！

這世道！”

他走到那扇漏風的破木門前，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臉上愁容更甚。

“寨子里……快撐不住了。

入冬以來，**凍死的，兩只手都數不過來……李老栓家的小孫子，前兒個也沒了，就草席一卷……存糧早就見底，能啃的樹皮都快扒拉光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絕望，“外頭更亂，北邊金人滅了遼國，游騎到處**放火；南邊**的稅吏不見影兒，催糧的文書卻沒斷過；西邊山里的黑風寨，隔三差五下來搶，寨子里最后那點能換錢的東西，都被他們搜刮走了……”他頹然坐回炕沿，抱著頭：“陵哥兒，咱們……咱們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聽說……聽說金人明年可能就要大舉南下了……”張陵靜靜地聽著，心不斷下沉。

內無糧草，外有強敵，時間緊迫！

他必須知道確切的時間點。

“現在……是宣和幾年？

幾月了？”

他問道，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王石頭愣了愣，似乎沒想到張陵會問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宣和六年，臘月了……眼看就要過年關了。”

宣和六年！

臘月！

張陵的心臟猛地一縮，如同被冰錐刺穿！

作為熟知這段歷史的后世靈魂，他清晰地記得，宣和七年（也就是明年）十月，金太宗便會下詔攻宋！

金軍鐵騎將分兩路南下，勢如破竹，最終導致那場漢民族歷史上永世無法磨滅的恥辱——靖康之恥！

汴京淪陷，二帝北狩，萬千黎民遭受荼毒！

而現在，是宣和六年臘月！

距離那場浩劫，滿打滿算，只剩下不到十個月的時間！

而他，卻身處這西北邊陲的絕境之中，自身難保！

一股冰寒徹骨的危機感，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瞬間淹沒了他，比肩胛的傷痛更甚，比這屋內的寒冷更刺骨。

時間！

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看到張陵驟然變得鐵青的臉色和眼中那幾乎凝成實質的驚懼，王石頭嚇了一跳：“陵哥兒？

你……你怎么了？

是不是傷口又……”張陵猛地抬手，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銳利如刀。

不能再躺在這里了！

絕對不能！

必須做點什么！

立刻！

馬上！

然而，就在他心念急轉，思考著任何可能的破局之法時——“嗚——嗚——嗚——”凄厲而尖銳的骨哨聲，如同地獄傳來的號角，猝然劃破了建寧寨死寂的夜空！

這聲音并非寨內發出，而是來自寨墻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