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存在的傷痕

宆又看了一遍那個動畫短片。

作為《星穹鐵道》的資深玩家，官方發布的“千星紀游——”故事之外：第八場“”簡首就是一場精準的心臟狙擊。

短片里，那個開拓者，在傾倒的沙漏中掙扎，衣衫襤褸，渾身被暗紅的能量侵蝕，列車組的同伴也在焚風的折磨下痛苦哀號。

“……官方是懂怎么發刀子的。”

宆關掉視頻，長出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自己游戲賬號里的穹，那個正拿著垃圾桶蓋當盾牌，在貝洛伯格街頭像個小浣熊一樣快樂翻找的家伙，再對比短片里那個連一句臺詞都沒有、就被折磨得不**樣的“穹”，一股強烈的憐惜和……不爽，涌了上來。

“不行。”

他站起身，拉開了衣柜。

里面掛著一套他早就做好的、嶄新出廠的開拓者制服。

“這套太新了。”

明天的漫展，他本來就打算出穹。

但現在，他改主意了。

他要出“戰損穹”。

那個焚風if線里、被遺忘在故事之外的穹。

宆的動手能力一向很強。

他找出剪刀和打火機，開始對著那件昂貴的定制外套“施虐”。

布料被割開，邊緣被小心地燎出焦黑感。

他找出壓箱底的丙烯顏料，調出完美的暗紅色與泥土色，混雜著噴濺在白色的內襯和外套下擺。

最麻煩的是侵蝕結晶。

他用了很長時間，拿黏土塑形，翻模，最后用半透明的紅色樹脂灌注，打磨出了那些猙獰的不規則晶體。

在準備假發的過程中，宆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發根，那里隱約露出一絲新長的灰色痕跡。

他搖了搖頭，驅散了腦海中那些模糊的、不愉快的回憶——漫展當天，他凌晨西點就爬了起來。

戴上那頂特意造型過的、仿佛被沙暴摧殘過的灰色假毛，忍著刺痛戴上那雙顯得“黯淡無光”的金色美瞳。

他對著鏡子，用特效化妝膏和顏料，在自己胸口、手臂和脖頸上勾勒出那些可怖的、仿佛從皮膚下生長出來的傷痕。

最后，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尖銳的紅色樹脂晶體，用特效膠水牢牢地粘在“傷口”的中央。

“嘶……”道具的邊緣有點扎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

破爛的風衣，沾滿“血污”的T恤，蒼白的臉上帶著傷痕，暗紅的結晶從鎖骨和手臂上蔓延開，配合上那頂死氣沉沉的假毛和黯淡的眼瞳，一種驚人的悲劇感和破碎感撲面而來。

“完美。”

宆滿意地點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慘”。

他抓起那根當道具用的金屬棒球棍，又拿起了手機，打算在出門前**一張。

就在他舉起手機，鏡頭對準鏡子的那一刻——世界，扭曲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仿佛要將靈魂抽離的眩暈感襲來，視野瞬間被撕裂成無數彩色的碎片。

他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類似臭氧的焦糊味。

宆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睛，握緊了手里的球棒。

……“……穹？”

一個清脆又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七分的不確定和三分的驚疑。

“你、你怎么了？！”

宆費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他那間貼滿海報的公寓臥室，而是一個他只在屏幕上見過的、華麗而寬敞的列車車廂。

復古的車廂，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流光溢彩的星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咖啡的苦澀香氣。

這是……星穹列車，觀景車廂？

我靠？

我還在做夢嗎？

“穹！

你別嚇我啊！

你……你身上怎么全是血？！”

那個聲音的主人，一個粉色頭發的少女，正一臉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她旁邊，一個黑發的冷面青年己經握緊了長槍，滿眼警惕。

不遠處，紅發的大姐姐和戴眼鏡的棕發男人也站了起來，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宆的大腦宕機了三秒鐘。

這是……三月七？

丹恒？

姬子？

瓦爾特？

這漫展的布景也太真實了吧？

這幾個Coser是哪里找的？

也太像了……不對。

宆的視線，越過他們，落在了站在最后、同樣一臉震驚的……“自己”身上。

另一個“穹”。

一個健康的、穿著干凈衣服、手里還拿著垃圾桶蓋（？

）的……穹。

“……另一個我？”

原版的穹歪了歪頭，手里的垃圾桶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是宆從未在游戲里見過的、純粹的困惑和茫然。

“你……你為什么受傷了？”

原版穹的聲音拉回了宆的神智。

這不是Cosplay。

宆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塊本應用特效膠水粘住的紅色樹脂晶體，現在……深深地嵌合在他的皮膚里。

那些用顏料畫出的“血污”，正散發著真實的、甜腥味的鐵銹氣息。

它們變成真的了。

他身上的“傷”，變成真的了。

他顫抖著手，碰了一下鎖骨上的結晶。

指尖傳來的，是堅硬的觸感，和自己皮膚的溫度。

但是……為什么……一點都不痛？

“喂！

你別碰！”

原版穹見狀，一個箭步沖上來，但又猛地在兩步開外剎住，似乎是不敢靠近“你流了這么多血！

你……”穹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宆猛地抬頭，對上了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但此刻充滿了焦急和無法理解的金色豎瞳。

視線掃過所有人。

三月七的手捂著嘴，丹恒的長槍橫在身前，姬子和瓦爾特神色凝重。

他想開口解釋。

解釋什么？

說“你好，我其實是你的玩家，我正在cos一個戰損版的你，然后我穿越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在對方那熾熱的、仿佛要燙傷人的關切目光中，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