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日紀元的孤樓

末日**1820年。

曾經繁華的縣城如今只剩斷壁殘垣，灰敗是這里唯一的主色調。

開裂的馬路縫隙間，頑強的雜草掙扎著探出頭，卻也被一層厚厚的放射性塵埃壓得喘不過氣。

風穿過空蕩的窗框，發出嗚咽般的哀鳴，偶爾夾雜著遠處傳來的、分不清是人是獸的嘶吼。

在這片廢墟中，一棟二層獨棟小樓奇跡般地屹立著。

它看上去并不特別——一層是蒙塵的商鋪，二層的窗戶緊閉，外墻有著和其他建筑一樣的斑駁痕跡。

但若有心人仔細觀察，會發現它太過完整了，完整得與周遭的破敗格格不入。

小樓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一雙小小的手正握著一塊抹布，仔細擦拭著己經一塵不染的桌面。

手指纖細，屬于一個約莫十歲的女孩。

她叫夏可，也曾被叫做夏問心。

黑色的齊劉海娃娃頭襯得她臉蛋愈發蒼白，身上那件鮮紅色的連帽衛衣鮮艷得刺眼，像是剛剛被鮮血浸染過。

事實上，它確實曾被鮮血染紅，只是那己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擦完桌子，夏可赤著腳走上二樓。

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二樓是居住區，布置簡單得近乎苛刻：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桌子。

所有的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像是從沒有人使用過。

她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向外望去。

灰蒙蒙的天空下，幾個蹣跚的身影在遠處的街角晃動。

是游蕩者。

他們行動遲緩，衣衫襤褸，雙眼空洞。

其中一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轉向小樓的方向，露出一張半腐爛的臉和渾濁的眼球。

夏可沒有躲閃，只是靜靜地看著。

那游蕩者盯了一會兒，似乎沒有發現什么，又緩緩地挪開了。

這樣的監視，日復一日。

檢查完二樓，夏可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地下室的門是厚重的金屬制成的，上面布滿了奇怪的劃痕。

她推開門，里面堆放著一些罐頭和瓶裝水，數量不多，但擺放得井井有條。

一切正常。

最后，她的目光投向了天花板——那里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暗門，通向閣樓。

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波動，那是一種混合著敬畏與恐懼的復雜情緒。

閣樓是特殊的。

那里藏著這棟小樓的秘密，也是她力量的源泉。

肚子傳來的咕嚕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夏可走到廚房，從架子上取下一罐豆子，熟練地打開，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著。

豆子的味道很單調，但她吃得認真，不浪費任何一粒。

飯后，她將空罐頭盒洗凈，放在指定的回收處。

一切都有其固定的位置，一切都有必須遵守的規則。

這是她用無數次痛苦換來的教訓。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是爆炸聲。

夏可迅速跑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向外窺視。

聲音來自縣城邊緣，大概幾公里外。

一股黑煙緩緩升起，在灰白的天空中格外顯眼。

她的心跳加快了。

有人來了。

這不是什么好消息。

上一次有人闖入這片區域，是三年前。

那伙人兇神惡煞，搶走了她藏在別處的備用物資，還差點發現了小樓的秘密。

最終，她不得不“處理”掉他們。

想起那個過程，夏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那里沒有任何傷痕，但那種窒息的感覺卻仿佛刻在了靈魂深處。

她靜靜地等待了半個小時，爆炸聲沒有再次響起，但遠處隱約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是車輛。

而且不止一輛。

夏可的眼神變得銳利。

她迅速行動起來，檢查所有的門窗是否鎖好，收起任何可能暴露她存在的物品，將重要的物資轉移到地下室的隱藏隔間里。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一樓的樓梯陰影處，像一尊石像般一動不動。

引擎聲越來越近，最終在小樓不遠處停了下來。

“**，這鬼地方比地圖上標的還要破！”

一個粗獷的男聲響起。

“小聲點，王胖子，你想把整個縣城的游蕩者都引來嗎？”

另一個較為沉穩的聲音呵斥道。

“隊長，這棟樓看起來挺完整的，說不定里面有物資。”

一個女生分析道。

夏可通過門縫向外看去。

一行五人，三男兩女，全副武裝。

他們穿著統一的土**制服，胸前佩戴著一個“Z”字徽章。

是Z基地的獵人小隊。

被稱為隊長的男人身材高大，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一首延伸到下巴，讓他看起來格外兇悍。

但他的眼神卻很清明，正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注意警戒，阿雅檢查東側，王胖子西側，李西守住車輛，小玲跟我來。”

隊長迅速下達指令。

小隊立刻分散開來，行動專業而高效。

夏可的心沉了下去。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掠奪者，他們是訓練有素的戰士。

這意味著更難對付。

名叫小玲的年輕女孩跟著隊長向小樓走來。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扎著利落的馬尾，手里端著一把改裝過的**。

“隊長，這樓也太干凈了吧？”

小玲疑惑地說，“周圍的雜草都被清理過，窗戶也完好無損，不像廢棄的樣子。”

隊長的目光銳利如鷹，他己經注意到了這些不尋常的細節。

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里面有人嗎？”

他揚聲喊道，聲音在空蕩的街道上回蕩，“我們是Z基地的獵人1號小隊，沒有惡意，只是想補充一些物資。”

夏可屏住呼吸。

她知道他們遲早會進來。

小樓的外觀太可疑了，這些經驗豐富的獵人不會輕易放過。

果然，隊長示意小玲跟上，兩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商鋪的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室內光線昏暗，但一塵不染。

空蕩蕩的貨架上什么都沒有，地板干凈得反光。

“見鬼了...”小玲低聲咕噥，“這也太干凈了。”

隊長的目光掃過整個空間，最終定格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

他做了個手勢，兩人悄無聲息地向上移動。

夏可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

戰斗？

她有把握解決他們，但那樣會暴露自己的能力。

而且，她感受到隊長身上有一種不同于普通掠奪者的正氣。

躲避？

小樓雖大，但并非無懈可擊。

這些人很可能會找到她。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

也許...這次可以不一樣？

在她猶豫的瞬間，隊長己經上了二樓，他的腳步聲正在靠近臥室門口。

夏可迅速做出了決定。

她放松身體，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恐與無助，然后“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樓梯角落的一個空罐子。

“哐當”一聲脆響。

“樓上有人！”

小玲驚呼。

隊長立刻舉槍沖了上來，小玲緊隨其后。

當他們推開臥室門時，看到的是蜷縮在墻角的一個小小身影。

一個穿著血紅衛衣的黑發女孩，正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精致的小臉，和一雙因恐懼而睜得極大的黑眸。

隊長愣住了。

他預想了各種可能——游蕩者、掠奪者、變異的怪物——卻唯獨沒料到是個孩子。

一個小女孩，獨自一人，在這末日般的環境中，保持著一棟如此干凈整潔的小樓？

他警惕地環顧西周，槍口微微放低，但并未收起。

“就你一個人？”

他問道，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

夏可點了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你會說話嗎？”

她搖了搖頭。

“啞巴？”

小玲輕聲說，眼神中流露出同情。

隊長蹲下身，與夏可平視：“我們不會傷害你，只是需要一些水和食物。

你能理解我的話嗎？”

夏可再次點頭。

“這棟樓里只有你一個人？”

她猶豫了一下，然后堅定地點頭。

隊長眉頭微皺。

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一個啞巴小女孩怎么可能在末世獨自生存？

這棟樓明顯有人精心維護，而且沒有游蕩者靠近的跡象。

但眼前的女孩看起來那么脆弱，那么無助，那雙大眼睛里盛滿了不符合年齡的孤獨與滄桑。

“隊長，樓下發現了一個地下室，里面有一些物資！”

王胖子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隊長的目光與夏可相遇，她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一刻，陳鋒——獵人1號小隊的隊長——面臨著一個選擇。

按照規程，他們應該帶走所有可用物資，然后離開。

這個女孩可以送到基地的孤兒院。

但看著那件鮮紅得刺眼的衛衣，和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你愿意跟我們一起走嗎？”

他聽到自己說，“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人，有食物，有溫暖的床。”

小玲驚訝地看了隊長一眼，但沒有出聲反對。

夏可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波動。

安全的地方？

很多人？

她幾乎要露出諷刺的微笑。

她經歷過太多的“安全地方”和“很多人”。

但看著隊長那雙疤痕縱橫卻依然清澈的眼睛，她猶豫了。

也許...這一次會不一樣？

也許這一次，她可以不用獨自一人守在這座孤樓里，不用一次又一次地“**”自己，只為獲得足夠的力量活下去。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陳鋒松了口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

他伸出手：“那就跟我們走吧。”

夏可看著那只布滿老繭的手，遲疑了片刻，最終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上面。

那只手很小，很涼，卻帶著一種不符合年齡的堅定力量。

當陳牽著她走下樓梯時，夏可回頭望了一眼那扇通往閣樓的隱蔽暗門。

那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正無聲地低語著，與她道別。

或者說，是等待她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