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鎏金到硝煙

帝國皇家**學院的畢業禮炮轟鳴時，萊昂·凡·赫爾曼正靠在蒸汽飛艇的起落架上，用鑲嵌著藍寶石的魔法**削蘋果。

金屬摩擦的“滋滋”聲混著飛艇排氣管噴出的白霧，與遠處禮炮的悶響撞在一起，像極了他此刻混亂的心情。

**刃面流轉著淡藍色的魔法光暈，將蘋果皮削成一整條不斷的螺旋——這是他花了三個月才掌握的小伎倆，用來在貴族宴會上嘩眾取寵再合適不過。

旁邊穿著筆挺制服的學員們正列隊敬禮，鎏金徽章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而萊昂胸前的徽章卻歪歪斜斜，領口的絲帶也松松垮垮地垂著。

“赫爾曼少爺，您又在偷懶?！?br>
清脆的女聲帶著無奈響起，艾拉·晨星提著沉重的機械工具箱走過來，靴底的金屬鞋釘踏在甲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的制服袖口沾著機油，左肩上的魔法增幅器還閃著微弱的銀光，作為學院機械魔法雙科的首席，她身上永遠帶著硝煙與齒輪的味道。

萊昂咬了一大口蘋果，果肉的清甜壓下了些許煩躁：“反正畢業考核都過了，難道還會把我這個赫爾曼家族的繼承人扔進戰壕里？”

他抬手揮了揮，遠處的魔法投影屏上正播放著帝國元帥的講話，老元帥身后的巨形蒸汽坦克炮口昂揚，車身上鐫刻的魔法符文在陽光下流轉，那是帝國最強的“鋼鐵與魔法之拳”。

艾拉皺眉打開工具箱，露出里面拆解到一半的機械信使鳥：“上周的模擬對抗，您因為擅自啟動魔法護盾導致全隊暴露，若不是實戰考核有家族庇護——夠了。”

萊昂打斷她，將蘋果核精準地投進蒸汽垃圾桶，“我父親是帝國后勤總長，母親的家族掌控著南部魔法水晶礦脈，你覺得他們會讓我去前線？

頂多給個榮譽職位，每天在辦公室簽簽字罷了。”

他的話剛落，一陣急促的魔法通訊鈴聲突然響起。

淡紫色的魔法光暈在空中凝聚成通訊符陣，一個穿著黑色制服、肩章刻著交叉劍與齒輪的軍官出現在光暈中，表情嚴肅得像塊寒冰。

“萊昂·凡·赫爾曼學員，即刻前往學院指揮中心領取調令?！?br>
軍官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帝國西線戰場告急，你的任命己由元帥府首接簽發?！?br>
萊昂臉上的散漫瞬間凝固，蘋果汁順著指縫滴在制服上都渾然不覺：“你說什么？

西線？

那里不是正在和獸人的機械部落激戰嗎？”

“正是?！?br>
軍官的影像微微波動，“你的調令編號為7309，任命為帝國第三機械裝甲團見習參謀，負責協助戰場魔法通訊與戰術信息整理。

一小時后，運輸飛艇將從三號泊位起飛，遲到以逃兵論處。”

通訊符陣驟然消散，留下萊昂僵在原地。

艾拉也收起了工具箱，眼神復雜地看著他：“元帥府最近在推行‘貴族實戰法案’，要求所有貴族軍官必須從基層戰場做起?！?br>
她頓了頓，從口袋里掏出一枚打磨光滑的銅制齒輪，“這是我改裝的應急魔法導體，塞進你的徽章里能增強通訊信號，在西線很有用?！?br>
萊昂接過齒輪，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低頭看著胸前歪扭的徽章，那是赫爾曼家族的紋章——一只爪握魔法水晶的雄獅，此刻卻像是在嘲笑他過去十八年的紈绔生涯。

指揮中心里，總教官塞拉斯將軍正等著他。

老人的機械義眼閃爍著紅光，那是在十年前的邊境戰役中留下的勛章。

“你的家族為你爭取過榮譽職位，但被元帥駁回了。”

塞拉斯將一份燙著金邊的調令推到他面前，“元帥說，赫爾曼家族的人要么扛著劍上戰場，要么滾出貴族圈?！?br>
調令上的字跡鐵畫銀鉤，末尾簽著帝國元帥的名字——凱倫·血刃，那個從士兵一路打到元帥之位的傳奇人物。

萊昂的手指撫過“西線戰場”西個字，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帶他去看的**式，那時元帥騎在機械戰馬上，披風上的硝煙味隔著百米都能聞到。

“我能帶上我的魔法坐騎嗎？”

萊昂突然問。

他的那匹機械戰馬“閃電”可是用最好的月光銀打造的骨架，鑲嵌了三顆高純度魔法水晶，跑起來比蒸汽機車還快。

塞拉斯將軍嗤笑一聲：“西線的泥潭會讓你的寶貝戰馬變成廢鐵。”

他扔過來一套沾滿油污的作戰服，“換上這個，還有，把你那該死的藍寶石**收起來——在戰場上，敵人不會因為你的徽章漂亮就手下留情?！?br>
一小時后，三號泊位的運輸飛艇像頭喘著粗氣的鐵獸，轟鳴聲震得萊昂耳膜發疼。

他攥著艾拉給的銅齒輪站在艙口，臉上沒什么送別神情，滿腦子都在盤算怎么托父親的老部下遞消息——或許后勤處缺個文書？

哪怕去守魔法水晶倉庫也比前線強。

艾拉揮著手喊“保重”，他敷衍地抬了抬手，目光卻黏在遠處學院鐘樓的鎏金尖頂上，那是他過去十八年安逸生活的最后象征。

一個絡腮胡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新來的見習參謀？

別露怯，你負責的通訊和戰術信息可是要命的活兒，盯緊了就能活著回去?！?br>
老兵的機械手臂關節處銹跡斑斑，“對了，聽說你是貴族少爺？

正好，團部文書缺個幫手，總比在前線戰壕里挨槍子強?！?br>
萊昂心里一動，文書崗位可比參謀輕松安全多了，剛想追問細節，就被老兵推搡著往艙內走。

他將艾拉給的銅齒輪胡亂塞進徽章背面，指尖因為緊張泛白。

飛艇穿過云層，下方的繁華都市變成了灰**的荒原，遠處地平線上的黑煙像條吐著信子的毒蛇，那是戰場的方向。

他摸出懷里的魔法通訊符，這是臨行前偷偷從家里帶的緊急聯絡器，只要注入魔法就能首接聯系父親的副官。

可指尖剛碰到符陣，就想起塞拉斯將軍“逃兵論處”的警告，又猛地縮了回來。

風從艙口灌進來，吹得胸前的家族徽章“啪嗒”作響。

萊昂下意識地把它扶正，鎏金雄獅的眼睛正對向那片黑煙，像是在嘲笑他的膽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發緊——怕死又怎么樣？

先混過新兵期，再找機會托關系調走，總能想出辦法。

只是當遠處傳來隱約的炮聲時，他還是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至少現在，他得先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