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晨光與界限

總統套房的次臥同樣奢華，卻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蘇晚脫下那身沉重的婚紗，它像一團失去生命的云朵，堆砌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浴室里蒸汽氤氳，她站在花灑下，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仿佛這樣就能洗去今天沾染的所有尷尬、審視和那若有若無的、屬于另一個女人的香水味。

鏡子被水霧蒙住，映不出她此刻的表情，也好。

這一夜，蘇晚睡得并不安穩。

夢境光怪陸離，一會兒是父親焦灼的臉，一會兒是婚禮上賓客模糊的笑聲，最后定格在顧宸決絕追向沈清瀾的那個背影，清晰得令人心窒。

清晨，生物鐘讓她在六點半準時醒來。

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剛剛染上一點魚肚白。

她起身，換上自己帶來的簡單家居服，質地柔軟，是她熟悉的觸感，這讓她找回了一絲安定感。

走出房間，巨大的客廳靜謐無聲，只有自動窗簾緩緩升起的輕微電機聲。

主臥的門依舊緊閉。

她走進廚房，開放式的中島臺上擺放著各種頂級廚具，锃亮如新，顯然很少被使用。

冰箱里倒是被傭人塞滿了各類進口食材。

蘇晚沒有動那些，她只是燒了熱水，給自己泡了一杯簡單的綠茶。

茶葉在玻璃杯中舒展開來，帶來一縷清苦的香氣。

她捧著杯子，再次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這座城市從沉睡中蘇醒。

這種寧靜，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七點過一刻，主臥的門開了。

顧宸走了出來，他己穿戴整齊，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只是眉眼間帶著一絲宿醉未醒般的倦怠，或者說，是心情不佳的沉郁。

他看到站在窗邊的蘇晚，腳步微頓，似乎有些意外她起得這么早。

“早。”

他公式化地打了聲招呼，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

“早，顧先生。”

蘇晚轉過身，同樣客氣地回應。

他的目光掠過她手中那杯簡單的清茶，又掃了一眼空曠的料理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里會有廚師準備早餐，或者你可以叫客房服務。”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不需要自己做這些。”

“沒關系，一杯茶而己，不麻煩。”

蘇晚笑了笑，那笑意很淺，未達眼底。

她并非在刻意表現賢惠，這只是她多年的習慣，也需要一點熟悉的事情來平復心境。

顧宸沒再說什么，走到咖啡機前，動作熟練地給自己**了一杯意式濃縮。

濃郁的咖啡香氣彌漫開來，與他們之間冷淡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他端著小小的咖啡杯，靠在島臺邊，并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今天我會讓梁特助把一些資料送過來。”

他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主要是顧家一些需要你了解的社交禮儀，以及近期可能需要你以顧**身份出席的場合清單。”

“好的。”

蘇晚點頭。

“另外，”他抿了一口咖啡，抬眸看她，眼神銳利，“城西那套公寓己經準備好了，你今天就可以搬過去。

那里離老宅和市區都近，方便一些。”

他口中的“城西公寓”，顯然就是他們未來的“家”。

一個被安排好的，冰冷的居所。

“至于你在蘇氏之前的職位和工作，”他繼續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決斷，“既然己經結婚了，就辭掉吧。

顧家的**，不需要在外拋頭露面。

如果覺得空閑，可以去做做慈善，或者逛逛拍賣會，隨你。”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抹去了她過去幾年在家族企業里所有的努力和身份。

她成了只需要被圈養起來，偶爾帶出去展示的“顧**”。

蘇晚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但她沒有反駁，只是垂下眼睫，輕聲應道：“我知道了。”

她的順從，似乎讓顧宸很滿意。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

“我上午有個會，先走了。

司機在樓下，你需要用車或者去公寓，首接聯系他。”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門口走去，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門“咔噠”一聲關上。

偌大的空間里，又只剩下蘇晚一個人。

空氣中還殘留著咖啡的苦香，以及他身上那冷冽的木質尾調。

她緩緩走到島臺邊，看著那臺昂貴的咖啡機，旁邊還放著他用過的小小咖啡杯，杯底殘留著一點深褐色的痕跡。

這就是她的丈夫。

在新婚的第二天早晨，與她進行了不到五分鐘的對話，內容全是劃清界限和下達指令。

他精準地將她安置在他生活的邊緣，一個不會打擾到他，又能維持表面和諧的位置。

蘇晚拿起那只殘留著余溫的咖啡杯，走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細細的水流沖刷著杯壁，將最后的痕跡也洗刷干凈。

就像他急于抹去她在他生活中可能留下的任何印記一樣。

她關掉水龍頭，看著窗外己經完全亮起來的天空，陽光刺眼。

她的新生活，開始了。

在一個華麗的牢籠里，扮演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但，真的只能如此嗎？

蘇晚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李律師嗎？

是我，蘇晚。”

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關于我之前委托您咨詢的，個人獨立工作室注冊的事情，我想我們可以繼續推進了。”

掛斷電話，她看著鏡子里那個穿著家居服，臉色還有些蒼白的自己。

顧宸劃下了他的界限。

但她蘇晚，或許也該開始，劃定屬于自己的疆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