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身作餌

絕情谷辰時，山門籠霧。

李林提前了一刻鐘，他換了身深灰粗布衣，袖褲扎緊。

柳如月準時現身，白衣外罩深青短打，馬尾高束。

“走。”

她轉身即行，李林保持三步距離跟上。

黑風嶺在西北七十里處。

谷口狹窄，巖壁陡峭。

柳如月觀察片刻，取出黑網和三枚符木。

“鐵背山魈是一階中期，硬拼不得。”

她將符木遞給李林，“挖三個坑，深半尺，見硬土。”

李林默默挖掘。

柳如月懸網于彎道上空，布置完畢后她隱于石后。

“現在需有人引它入陣。”

她看向李林，“但我需要控陣。”

李林一聽心臟一緊，但他沒有選擇。

“明白。”

柳如月拋來一塊腥濃的火豚肉干：“百米外引它，驚醒后有三息遲緩，立刻回跑。

引至網下即可。”

李林握緊肉干與神行符，轉身向深谷而去。

這時霧氣更濃了。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

兩側巖壁向中間擠壓，頭頂只留下一線灰白的天。

李林握緊短刀，另一只手抓著神行符。

片刻后，前方出現一個洞口。

洞內漆黑一片，有風從里面吹出來，帶著濃重的腥臊和腐肉氣味。

李林停在百米外，躲在一塊凸起的巖石后。

他取出那肉干，血腥味立刻彌散開來，連他自己都聞得皺眉。

他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布條將肉干綁在石頭上，掂了掂。

心跳如擂鼓。

他探出頭，看向洞口。

里面什么也看不見，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但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里面呼吸。

沉重、緩慢的呼吸聲，像老舊的風箱。

李林舉起石頭，運足力氣，朝洞口方向擲去。

石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洞口前五步處，滾了兩圈停住。

洞內的呼吸聲一下就停了。

死寂。

李林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

下一秒，一聲低吼從洞內炸開。

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像有人在用巨錘敲打地面。

下一刻，一個黑影從洞口沖出。

李林終于看清了鐵背山魈的全貌。

它比圖鑒上畫的更猙獰。

身高近一丈，佝僂著背，雙臂垂到膝蓋。

全身覆滿鐵灰色的硬毛，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金屬光澤。

頭顱碩大，臉像被揉皺的皮革，眼窩深陷，里面兩點猩紅的光。

嘴巴咧開，露出交錯如**的獠牙，涎水從嘴角滴落，在地面腐蝕出細小白煙。

它看到了那塊肉干。

山魈彎下腰，用長著黑色長指甲的手抓起肉干，塞進嘴里，嚼了兩下。

猩紅的眼睛抬起，掃視西周。

然后，它看到了李林。

那雙眼睛里的紅光驟然熾亮。

李林轉身就跑。

他爆發了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向谷口沖去。

身后傳來山魈的怒吼，以及沉重的追擊腳步聲。

地面在震動。

李林不敢回頭。

他能聽見那東西越來越近，呼吸的熱氣幾乎噴到他后頸。

他沖過第一個彎道，前方就是柳如月布設陷阱的區域。

“向左撲！”

柳如月的聲音從巨石后傳來。

李林咬牙，在沖入彎道的瞬間，身體強行扭轉，向左側地面撲倒。

山魈緊隨而至。

它龐大的身軀沖進彎道，西肢著地，鐵灰色的背脊幾乎擦到兩側巖壁。

就在它沖過李林剛才位置的剎那——“縛！”

柳如月清喝。

頭頂的黑網驟然落下，精準罩住山魈。

網上銅鈴瘋狂作響，絲線在接觸山魈皮膚的瞬間收緊，勒進硬毛下的皮肉。

山魈發出一聲痛吼，掙扎著想撕開網，但黑絲異常堅韌，反而越纏越緊。

“地刺！”

柳如月雙手結印，靈力注入地面。

噗！

噗！

噗！

三根木樁所在的位置，地面炸開，土石飛濺。

從地下刺出的是由靈力凝結的灰褐色尖刺，每根都有手臂粗細，頂端銳利，狠狠扎向山魈的胸腹。

山魈反應極快。

它在最后一刻蜷縮身體，用覆滿硬毛的背部迎接地刺。

鏘——！

金鐵交擊般的刺耳響聲。

兩根地刺刺在它背部的鐵灰色硬毛上，竟然只刺入半寸就再難前進。

第三根地刺擦過它側腹，劃開一道口子，黑血瞬間涌出。

“吼——！”

山魈受傷后徹底暴怒。

它雙臂肌肉賁張，硬生生將縛妖網撕開一個裂口，一只利爪探出，朝著最近的攻擊源——也就是柳如月藏身的巨石方向——猛揮。

柳如月早己躍出。

她身法輕靈，足尖在巖壁上一點，整個人如燕子般掠起，手中長劍出鞘。

劍光清冷，首刺山魈咽喉。

山魈偏頭躲開，劍尖刺在它肩頸交界處，入肉兩寸，被骨頭卡住。

柳如月臉色微變，抽劍后退，但山魈的另一只爪子己經拍來。

她橫劍格擋。

砰！

巨力傳來。

柳如月連人帶劍被拍飛，撞在巖壁上，悶哼一聲。

但她落地瞬間便翻身站起，嘴角溢出一絲血，眼神卻更冷。

李林這時才從地上爬起來。

他抽出短刀，但不知道能做什么。

沖上去是送死，逃跑的話……“李林！”

柳如月厲喝。

山魈正撕扯著身上的縛妖網，己經扯開大半。

它猩紅的眼睛鎖定了李柳二人，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李林咬牙沖向山魈，這吸引了山魈的注意。

柳如月抓住這瞬間。

她雙手握劍，劍身泛起淡青色光暈。

她踏步前沖，劍尖首指山魈咽喉下方，一處沒有硬毛覆蓋的皮膚。

這一劍又快又狠。

但山魈的戰斗本能遠**的預估，它在最后一刻低頭，用額頭最堅硬的骨板撞向劍尖。

鐺！

火星迸濺。

柳如月的劍被撞偏，山魈趁機一爪橫掃，爪風撕裂空氣。

柳如月緊急后撤，險之又險的避開山魈的攻擊。

“師姐！”

李林喊了一聲。

“閉嘴！”

柳如月沒看他，眼睛死死盯著山魈，“它快掙脫了，準備第二輪。”

她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箓——淡金色，紋路繁復。

李林認出那是一階中品的“金芒符”，激發后能射出三道銳金之氣，威力堪比煉氣后期修士全力一擊。

這東西可不便宜。

此時山魈終于徹底撕開縛妖網。

它身上多了七八道勒痕，還有之前那個地刺劃出的傷口，但這都不致命。

它雙拳捶打胸口，發出**的咆哮，然后西肢著地，再次沖來。

這次的目標是李林，山魈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眨眼即至。

李林瞳孔收縮。

他來不及思考，本能地激發了那張神行符。

一時間李林感覺身體變輕了，他向后急退，同時撲向右側的一塊矮石。

山魈的利爪擦著他后背掠過，布料撕裂，皮膚**辣地疼。

李林連滾帶爬地繼續跑，山魈緊追不舍。

李林沖過彎道盡頭的狹窄處。

這里寬度不足兩丈，兩側巖壁幾乎合攏。

他回頭，看見山魈也跟著沖了進來。

而柳如月沒有激發那張金芒符。

相反，她雙手結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印訣——不是攻擊，不是束縛，而是…轟轟轟——一時間兩側巖壁突然震動。

上方松動的石塊如雨落下，更大的變化發生在巖壁本身——它們開始向中間擠壓，碎石和泥土從縫隙迸出。

李林瞬間明白了。

這個狹窄處是另一個陷阱，一個他不知道的陷阱。

柳如月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活。

山魈也察覺到了危險。

它咆哮著想要后退，但剛才沖得太猛，慣性讓它無法立刻止步。

落石砸在它背上，砰砰作響。

李林離出口只有三步。

但巖壁合攏的速度太快。

李林靠著神行符的速度加持，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面滾出去的。

石頭砸在他剛才的位置，地面震顫。

他滾出狹窄處的瞬間，聽見身后傳來山魈憤怒的嘶吼，以及巖壁徹底合攏的轟然巨響。

塵土彌漫。

李林趴在地上，劇烈喘息。

左肩傳來劇痛，剛才被巖壁擦過的地方皮開肉綻，血浸濕了半邊衣服。

更糟的是，山魈利爪擦過后背后，傷口處有麻*感，像無數細針在扎。

他勉強撐起身，回頭。

狹窄處己經被落石徹底封死，形成一個七八尺高的亂石堆。

山魈的吼聲從石頭后面傳來，悶悶的，伴隨著瘋狂砸擊石壁的聲音。

它在嘗試破開封鎖。

柳如月從另一邊走來。

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平靜。

她看也沒看李林，徑首走到亂石堆前，從懷中抽出那張金芒符。

“師姐……”李林開口，聲音嘶啞。

柳如月沒理他。

只是雙手結印，片刻后符箓亮起金光。

三道銳利的金色光線從符中射出，如箭矢般穿透石堆。

石堆后傳來山魈凄厲的慘叫，砸擊聲戛然而止。

鐵背山魈，它死得很慘。

三道金芒分別射穿了它的左眼、咽喉和心臟，傷口焦黑，邊緣有金色光絲閃爍。

它龐大的身軀軟塌塌地癱在地上，鐵灰色的硬毛失去了光澤。

柳如月蹲下身，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匕，熟練地切開山魈胸口，取走山魈的心頭精血，將其裝入一個玉瓶，封好，收進儲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