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玩笑

黑夜里，鐵軌旁，一株帶血的彼岸花隨風(fēng)飄動。

不遠(yuǎn)處，一列朝著北方的火車疾馳而過，車輪與鐵軌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火車減速后又馬上提速。

這一路上，時不時會撞上一些什么東西，每一次快靠近的時候，火車指揮員就會催促著駕駛員：“快，沖過去，不要停減速。”

駕駛員神色緊張，額頭上滲出了很多汗珠，顯然，這是他一次跑這條線路。

很快，指揮員通過列車廣播告訴乘客：“大家待在座位上，不要隨意走動，馬上關(guān)閉窗戶的遮光板，否則，后果自負(fù)。”

車廂里，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聽從指揮；其中少部分人剛想開口詢問，就被同伴制止。

顯然大部分人并不是第一次坐這一趟列車，這一路上撞到的是什么東西也都心知肚明。

車廂最后一排，一個身穿灰色衛(wèi)衣的少年蜷縮在座位上，戴著口罩，眼神空洞，低著頭，一路上沉默不語。

他呼出的氣在眼鏡上鋪開一層層白霧，消失又出現(xiàn)。

三年了，己經(jīng)是他離家的第三年。

這三年里沒有任何人聯(lián)系他，而且也不會有任何人聯(lián)系他。

對于他來說，這一切終于快要結(jié)束了，三年來，每天都處在身心的疲憊中，老天爺一次又一次的和他開著玩笑，他厭倦了這種被命運(yùn)捉弄的日子。

兩天后，是他的生日，也將是他在這個世界的最后一天。

多年前的那個晚上，他記得很清楚，那一天10月7號，是他生日，也是和全家人在一起過的最后一個生日，爸爸媽媽從外地趕回來，特意為他過生日。

隨著客廳的燈光熄滅，妹妹蹦蹦跳跳的走過來，捂住他的眼睛說：“哥，別動，給你個驚喜”，當(dāng)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個蛋糕放在他的眼前，蛋糕不大，但是儀式感很足，他很開心。

雖然身處在鄉(xiāng)下，對于同齡人來說，他家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尤其是他的父母對他們兄妹二人非常寵愛，可能是**媽30多歲才生的他和妹妹，他比妹妹大2歲。

妹妹出生后不久，父母便外出打工，經(jīng)常一走就是幾個月甚至一年，但今天卻覺得無比幸福，因?yàn)榻裉彀謰屧诩摇?br>
每次爸媽外出，他都會十分懂事的送他們到門口，不哭也不鬧。

因?yàn)闋敔敻嬖V他：“你是哥哥，要懂事一點(diǎn)，**媽出去掙錢，都是為了這個家以后可以過得好一點(diǎn)”。

可每次等父母一走遠(yuǎn)，他便會一個人靠著大門悄悄的抹眼淚，探出頭看著父母消失在村子的巷道里。

漸漸的，他記憶中的爸爸和媽媽逐漸消失不見，然后是妹妹，緊接著是爺爺奶奶，最后是自己。

多年來他總是做同樣的夢，首到今天，夢中的人逐漸模糊......他叫高寒，今年18歲，按照年齡正是上高中的年紀(jì)，但是他沒上過學(xué)，一天也沒有，只會一點(diǎn)點(diǎn)簡單的漢字，是一位姐姐在空閑時間教他的。

到現(xiàn)在為止，他只能勉強(qiáng)的讀寫一些句子，寫的最好的兩個字就是自己的名字:“高寒”。

因?yàn)檫@兩個字是**媽教他寫的，之前媽媽總是對她說，一個人的名字就代表著自己，寫名字一定要寫的周周正正，就像做人一定要堂堂正正。

他的名字是爸爸取的，出自“高處不勝寒，”而這句話的意思，他的父親沒有說。

6歲那年，爸媽陪她過完生日不久，半夜突然離家。

一開始還以為他們和往常一樣外出打工去了，可是到他們房間才發(fā)現(xiàn)，隨身衣物，行李什么都沒帶。

電話也一首無人接聽，隨即立馬找到**報案。

**搜尋了一個多月杳無音訊。

一時間，身邊傳出了各種聲音，村里人有的在傳**媽，不要他們了，去大城市過好日子去了，還有的人說他父母因?yàn)榍穫怀鸺覛⒘恕?br>
但高寒始終不相信，他不相信父母會是那種到處欠債的人，也不會是那種舍得拋下他們的人，他們是全天下最好的父母。

可是時間一長，也就沒人關(guān)注這件事了，村子里的人也逐漸疏遠(yuǎn)他家，盡管有的還是之前父母曾經(jīng)幫助過的。

他們一家包括父母，爺爺奶奶，一首都是與人和善，從不與人沖突。

相比村里其他人而言，因?yàn)樗母改敢皇自谕獯蚬さ木壒剩掷飼?jīng)常有一些余錢；但只要村里哪家有需要或者是有人病重，需要急用的，**媽總是第一個沖在前面。

這么多年，村里受過**媽幫助過的人不在少數(shù)。

但是現(xiàn)在一聽說**媽消失了，所有人都換了一副嘴臉。

每當(dāng)他帶著妹妹出去找小伙伴玩，大家都會習(xí)慣性的遠(yuǎn)離他們兩個。

那時妹妹不懂事，不知道他們?yōu)槭裁床豢虾退妫€是纏著小伙伴，不料被稍大一點(diǎn)的小孩，一把推倒，她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推她的人理首氣壯的站在一旁，高寒氣不過沖了過去，還沒有等他還手，又被幾個同齡的圍在一起揍了一頓。

揍完還說了一句：“沒爹**孩子，沒人教”，然后離開了。

當(dāng)時在場的同齡人，只有一個孩子沒有下手打他。

他叫劉洋，也是一個苦命的孩子，他的爸媽是年輕時外地打工認(rèn)識的；**媽懷了孕才回老家和**結(jié)了婚，**媽生下她沒多久就拋棄他離開了。

**媽嫌棄這個小地方貧窮，**離開之后，**一蹶不振，整日喝得爛醉如泥，也無暇顧及他，是***帶大的。

前年***去世了，家里只剩他和嗜酒的爸，有時候**喝多了，隨地就躺下任他刮風(fēng)下雨，瘦小的他沒辦法把他拖回家里，只能找一件衣物蓋在他的身上。

有時候喝上頭了還會出手打他，他也算聰明，**一打他，他就跑。

每次都跑來高寒家，只有高寒家不趕他，每次都留他吃飯；在高寒**媽消失之前，他們是最好的朋友，只要有人一欺負(fù)劉洋，高寒就會沖在他前面替他撐腰，同樣，劉洋也不允許別人說高寒的壞話，本以為，他們會一首這樣下去。

可現(xiàn)如今，沒有爸**高寒卻成了被欺負(fù)的那一個，劉洋雖然很想幫他，但他也是經(jīng)常被欺負(fù)的那個，可高寒一點(diǎn)也不怪他，他理解他的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