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之下，云霧之上

午后兩三點的日頭正烈，透過魏中承中學(xué)教室的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佟家儒正循著課本講解詩文，教室里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忽然被一陣沉重而急促的皮靴聲撞得支離破碎。

東村敏郎帶著一隊荷槍實彈的憲兵，踹開教室門闖了進(jìn)來，軍靴碾過地板的聲響帶著凜冽的戾氣。

他眉頭擰成死結(jié)，眼底翻涌著壓抑多日的怒火——此前佟家儒三番五次為歐陽公瑾兜底，早己讓他憋了滿肚子火氣，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歐陽公瑾“通共”的可疑罪證，自然要新仇舊恨一并清算。

“オーヤン?ゴンジン、連行！

（帶走歐陽公瑾！

）”東村敏郎的命令帶著生硬的咬牙聲，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角落里的少年，語氣不容置喙。

佟家儒猛地站起身，擋在歐陽公瑾身前，教鞭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東村課長，公瑾只是個學(xué)生，你憑什么無故抓人？”

“無故？”

東村敏郎冷笑一聲，從口袋里甩出一疊泛黃的**，狠狠砸在***，“這些‘通共’的**，從他課桌里搜出來的，這就是罪證！”

“一張**說明不了什么！

或許是有人栽贓陷害！”

佟家儒梗著脖子反駁，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fā)顫，“他才十七歲，根本不懂什么是‘通共’，你不能憑臆斷就定他的罪！”

“佟家儒，你少在這里強詞奪理！”

東村敏郎被他的護(hù)犢姿態(tài)徹底激怒，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領(lǐng)，猩紅的眼中戾氣混著殺意怒視佟家儒，“今天我不僅要帶他走嚴(yán)刑逼供，還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拼盡全力維護(hù)的學(xué)生，是怎么在酷刑下認(rèn)罪的！”

教室里的學(xué)生嚇得大氣不敢出，歐陽公瑾攥緊拳頭想要爭辯，卻被憲兵死死按住。

東村敏郎一把推開佟家儒，厲聲下令：“この二人、ぶっちぎって連行しろ！

（把他們兩個都帶走！

）”憲兵蜂擁而上，將歐陽公瑾和掙扎著的佟家儒一并架起，拖拽著往外走。

佟家儒的教書先生長衫被扯得歪歪斜斜，嘴里仍在嘶吼著“放開公瑾”，卻抵不過憲兵的蠻力，最終被強行塞進(jìn)了停在校門口的軍用卡車?yán)铮涣粝聺M室驚魂未定的學(xué)生，和課桌上被風(fēng)吹得翻卷的**。

室外的日頭毒得厲害，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懸在魏中承中學(xué)的上空。

剛被塞進(jìn)卡車?yán)锏?a href="/tag/tongjiaru.html" style="color: #1e9fff;">佟家儒又被拽出來，帶下車來到一雙軍靴前，自下往上抬眼一看來人不是東村敏郎又還能是誰？

“先生，請吧。”

東村敏郎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可那“請”字里的強硬，卻容不得半分抗拒。

他揮了揮手，示意憲兵松開手，自己則上前一步，出乎佟家儒意料地，竟伸手?jǐn)堊×怂母觳病?br>
那力道不算輕柔，甚至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感，可相較于憲兵的粗暴，又透著一絲詭異的“溫和”。

佟家儒渾身緊繃，胳膊被東村敏郎攥著，像被鐵鉗鎖住，他想掙扎，卻被對方用眼神制止——那眼神里的威脅清晰可見，仿佛在說，若敢反抗，遭殃的便是歐陽公瑾。

佟家儒的心臟猛地一沉，瞬間明白了東村敏郎的用意。

這哪里是“溫柔”，分明是貓捉老鼠般的戲弄，是要讓他心甘情愿地跟著走，親眼見證歐陽公瑾的苦難。

他咬著牙，胸腔里的怒火與無力感交織，卻只能任由東村敏郎將自己往不遠(yuǎn)處的黑色轎車拖拽。

“東村敏郎，你有本事沖我來，別為難一個孩子！”

佟家儒壓低聲音嘶吼，聲音里滿是悲憤。

東村敏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先生，別急，很快你就會看到，你拼命維護(hù)的學(xué)生，是如何向我低頭的。”

說完，他猛地一用力，將佟家儒塞進(jìn)了轎車后座，“砰”地一聲關(guān)上了車門，隔絕了佟家儒的視線。

佟家儒癱坐在后座，冰冷的皮革觸感透過單薄的長衫傳來，讓他渾身發(fā)冷。

他望著車窗外來回走動的憲兵，心里滿是焦灼與愧疚。

公瑾還在卡車?yán)铮恢罆辉鯓訉Υ@個先生，卻只能被東村敏郎當(dāng)作觀賞酷刑的“客人”，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暗暗發(fā)誓，無論如何，一定要想辦法護(hù)住公瑾，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

與此同時，歐陽公館內(nèi)，歐陽正德正坐在書房里批閱文件，指尖的毛筆剛落下一個字，心腹匆匆推門而入，臉色慘白，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老爺，不好了！

少爺……少爺被東村敏郎的人抓走了！”

“什么？”

歐陽正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毛筆“啪”地一聲掉在宣紙上，墨汁迅速暈開，像一朵猙獰的烏云。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jié)，眼底翻涌著驚怒與慌亂。

公瑾被抓了？

東村敏郎這個瘋子！

歐陽正德的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他太清楚憲兵隊的手段了，那些酷刑足以讓人生不如死，公瑾那孩子性子倔強，若是不肯低頭，后果不堪設(shè)想。

憤怒像野火一樣在他胸腔里燃燒，他恨不得立刻帶人去憲兵隊救人，可理智很快壓過了沖動。

東村敏郎既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學(xué)校抓人，必然是有備而來，此刻明著硬碰硬，只會讓公瑾死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案上的鎮(zhèn)紙，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不行，不能慌，公瑾是他唯一的兒子，他必須想辦法救他。

思索不過一瞬，歐陽正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轉(zhuǎn)身看向心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吩咐道：“此前東村敏郎就三番兩次針對公瑾，這一次聲勢浩大恐怕不能輕易化解，你立刻安排一群兄弟，埋伏在他們返回特高課的途中，不計代價把少爺搶回來，若是找不到動手時機就先把他們引去城外，提前布防好，到時內(nèi)外夾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東村敏郎，反正***遭人恨很正常，而現(xiàn)在**分子多的是。

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可仔細(xì)聽，卻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身為父親，面對兒子身陷險境時的恐懼與焦灼。

心腹不敢耽擱，連忙點頭：“是，老爺，我這就去辦！”

看著心腹匆匆離去的背影，歐陽正德無力地靠在椅背上，書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沉悶得讓人窒息。

他雙手合十，放在額前，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公瑾，你一定要撐住，爹一定會救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