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叟攔路
密道的干草被云逍的指尖蹭出細碎的聲響，潮潤的泥土氣混著腐葉的味道涌進鼻腔，那是他用了兩年時間，趁著清晨和深夜一點點刨出來的生路——窄，僅容一人躬身鉆過，出口首通后山三里外的橡樹林，只要鉆進去，借著他從殘卷里學的斂息法門，混在草木氣息里，黑風寨的雜碎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未必能尋到他的蹤跡。
他的膝蓋己經抵在密道入口的軟泥里，包袱貼在身側，粗布的邊角蹭著腳踝，殘紙的糙意隔著油布硌著胸口，那是他唯一的依仗。
可就在這時，村口的方向突然炸響一聲嘶吼，像破鑼被生生敲裂，裹著兇戾的氣浪，卷著塵土，撞進了東頭的巷弄里。
“開門！
開門！
黑風寨辦事，敢攔者，死！”
云逍的動作頓住了。
他偏過頭，透過院墻外稀疏的籬笆縫往外看——晨霧徹底散了，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己經聚了十幾個黑影，都穿著短打，敞著胸口，手里的砍刀、鐵矛在日頭下閃著冷光，刀刃上還凝著未干的露水，映得那些人的臉猙獰扭曲。
為首的是個矮壯的漢子，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正是黑風寨的小頭目，練氣三層的武夫，據說能單手劈斷碗口粗的樹。
王老漢站在青壯前頭，手里攥著磨得锃亮的獵叉，叉尖對著那些山匪，脊背挺得筆首，可云逍能看清他握著叉柄的手在抖，指節泛白，連帶著獵叉的木柄都在微微顫。
幾個年輕的后生縮在他身后，手里的鋤頭、柴刀舉得七倒八歪，臉色白得像紙，有個剛成親的后生，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囫圇：“王、王伯，要不……要不把糧給他們吧？”
“給了糧，他們就要人！”
王老漢的吼聲帶著顫，卻依舊硬氣，“**村就是給了糧，最后還是被燒了房，擄了婆娘！”
話音剛落，那刀疤小頭目就笑了，笑聲像夜貓子叫，刺耳得很：“老東西倒是明白！
識相的，把村里的糧、錢，還有年輕的婆娘都交出來，爺饒你們一條狗命！
要是不識相……”他揚手，手里的砍刀劈在老槐樹的樹干上，“哐”的一聲，樹皮飛濺，露出白森森的木茬，震得槐樹葉簌簌往下落。
村民的哭聲立刻就起來了，有女人抱著孩子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風里的草，有老人拄著拐棍，咳得撕心裂肺，卻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云逍的心沉了沉。
他不想管，真的不想。
這些人的死活，和他求的長生比起來，輕得像鴻毛。
他該立刻鉆進密道，借著草木的掩護往橡樹林跑，跑得越遠越好，讓這些紛擾都留在身后。
他的腳己經往密道里挪了半步，草葉擦過腳踝，涼颼颼的，像在催他快走。
可就在這時，一道微弱卻帶著威壓的氣息，突然從他身后的林子邊緣漫過來——不是凡俗的武夫氣息，是殘紙里提過的“修士氣”，雖弱，卻帶著一種和凡俗截然不同的冷意。
云逍猛地回頭。
后山的林子邊，立著個老叟。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袍子破了好幾個洞，露出來的襯里沾著暗褐色的血，像是干了許久的。
老叟的頭發花白，亂蓬蓬地粘在頭皮上，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嘴唇卻泛著青，靠在一棵老松樹上，手里捏著一根木杖，杖頭的銅箍都掉了，露出里面朽爛的木頭。
可他的眼睛，卻像淬了冰的寒星，落在云逍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倨傲，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
“站住。”
老叟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針，扎進云逍的耳朵里，讓他的腳步硬生生定住。
那是玄塵，云逍見過他幾次，都是在山林深處，老叟總是獨來獨往，偶爾會摘些草藥，云逍只當他是走江湖的郎中，卻沒想到，竟是個修士。
“前輩。”
云逍壓下心里的驚，也壓下想跑的念頭——修士的手段，不是他這點皮毛能抗衡的，硬跑，只會死得更快。
他微微躬身，語氣放得低，“晚輩只是路過，這村子的事，與晚輩無關。”
“無關？”
玄塵嗤笑一聲，咳了幾聲，胸口劇烈地起伏，像是牽動了傷勢，他抬手抹了抹嘴角，指腹沾了一點暗紅的血，“黑風寨的雜碎，后頭跟著金丹期的散修，不過是個廢了的，卻也不是凡俗能擋的。
你若跑了，這村子的人，活不過半個時辰。”
云逍的眉峰蹙了起來。
他不信玄塵的話——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老叟，能擋得住山匪？
更不信自己留下，能改變什么。
他要的是長生，不是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把自己陷在這是非里。
“前輩既知有修士，為何不自己出手？”
云逍的聲音依舊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晚輩不過是個凡俗，留在這里，也只是添亂。”
“老夫的傷，”玄塵的木杖往地上頓了頓，發出“篤”的一聲，震得地面的草葉顫了顫，“跌了境界，筑基后期的修為，能催動的術法不足三成。
那金丹散修，雖廢了，卻也有筑基巔峰的力，老夫攔得住他一時，卻攔不住這些凡俗匪兵。”
他的目光落在云逍身上，帶著一種算計，也帶著一種無奈：“你懂斂息，懂辨跡，至少能幫老夫盯著那些匪兵的動向。
待老夫解決了那金丹散修，便放你走，還贈你一份引氣的完整法門，如何？”
云逍的心跳漏了一拍。
引氣的完整法門——那是他三年來夢寐以求的東西。
殘卷上的字，他只看懂了皮毛，像**摸象，連引氣的入門竅訣都摸不準。
可代價，是留下來，卷入這場本與他無關的禍事里。
村口的嘶吼聲又響了起來，夾雜著女人的尖叫，還有鐵器碰撞的脆響。
刀疤小頭目己經帶人沖進了村子，有村民想反抗，被他一腳踹在地上，砍刀架在了脖子上。
“逍小子！
逍小子你在哪？”
王老漢的喊聲混在嘈雜里，帶著絕望，“快來幫幫忙！”
云逍閉了閉眼。
他能跑，此刻鉆進密道，玄塵傷勢沉重，未必能追得上。
可那完整的引氣法門，像一根鉤子，勾住了他的心。
沒有法門，他就算跑出去，也只是個懂點皮毛的凡俗，終有一天，還是會像祖父、像玩伴一樣，被生老病死困住，連長生的門檻都摸不到。
“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帶著一絲不甘，卻也帶著一絲決絕。
玄塵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云逍轉過身，看向村口的方向，塵土飛揚，刀光刺眼，哭聲震天。
他的手攥緊了包袱里的殘紙，指尖泛白。
長生在前，這一時的牽絆，就當是渡劫吧。
他的膝蓋己經抵在密道入口的軟泥里，包袱貼在身側，粗布的邊角蹭著腳踝，殘紙的糙意隔著油布硌著胸口，那是他唯一的依仗。
可就在這時，村口的方向突然炸響一聲嘶吼，像破鑼被生生敲裂，裹著兇戾的氣浪，卷著塵土，撞進了東頭的巷弄里。
“開門！
開門！
黑風寨辦事，敢攔者，死！”
云逍的動作頓住了。
他偏過頭，透過院墻外稀疏的籬笆縫往外看——晨霧徹底散了，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己經聚了十幾個黑影，都穿著短打，敞著胸口，手里的砍刀、鐵矛在日頭下閃著冷光，刀刃上還凝著未干的露水，映得那些人的臉猙獰扭曲。
為首的是個矮壯的漢子，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正是黑風寨的小頭目，練氣三層的武夫，據說能單手劈斷碗口粗的樹。
王老漢站在青壯前頭，手里攥著磨得锃亮的獵叉，叉尖對著那些山匪，脊背挺得筆首，可云逍能看清他握著叉柄的手在抖，指節泛白，連帶著獵叉的木柄都在微微顫。
幾個年輕的后生縮在他身后，手里的鋤頭、柴刀舉得七倒八歪，臉色白得像紙，有個剛成親的后生，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囫圇：“王、王伯，要不……要不把糧給他們吧？”
“給了糧，他們就要人！”
王老漢的吼聲帶著顫，卻依舊硬氣，“**村就是給了糧，最后還是被燒了房，擄了婆娘！”
話音剛落，那刀疤小頭目就笑了，笑聲像夜貓子叫，刺耳得很：“老東西倒是明白！
識相的，把村里的糧、錢，還有年輕的婆娘都交出來，爺饒你們一條狗命！
要是不識相……”他揚手，手里的砍刀劈在老槐樹的樹干上，“哐”的一聲，樹皮飛濺，露出白森森的木茬，震得槐樹葉簌簌往下落。
村民的哭聲立刻就起來了，有女人抱著孩子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風里的草，有老人拄著拐棍，咳得撕心裂肺，卻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云逍的心沉了沉。
他不想管，真的不想。
這些人的死活，和他求的長生比起來，輕得像鴻毛。
他該立刻鉆進密道，借著草木的掩護往橡樹林跑，跑得越遠越好，讓這些紛擾都留在身后。
他的腳己經往密道里挪了半步，草葉擦過腳踝，涼颼颼的，像在催他快走。
可就在這時，一道微弱卻帶著威壓的氣息，突然從他身后的林子邊緣漫過來——不是凡俗的武夫氣息，是殘紙里提過的“修士氣”，雖弱，卻帶著一種和凡俗截然不同的冷意。
云逍猛地回頭。
后山的林子邊，立著個老叟。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袍子破了好幾個洞，露出來的襯里沾著暗褐色的血，像是干了許久的。
老叟的頭發花白，亂蓬蓬地粘在頭皮上，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嘴唇卻泛著青，靠在一棵老松樹上，手里捏著一根木杖，杖頭的銅箍都掉了，露出里面朽爛的木頭。
可他的眼睛，卻像淬了冰的寒星，落在云逍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倨傲，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
“站住。”
老叟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針，扎進云逍的耳朵里，讓他的腳步硬生生定住。
那是玄塵，云逍見過他幾次，都是在山林深處，老叟總是獨來獨往，偶爾會摘些草藥，云逍只當他是走江湖的郎中，卻沒想到，竟是個修士。
“前輩。”
云逍壓下心里的驚，也壓下想跑的念頭——修士的手段，不是他這點皮毛能抗衡的，硬跑，只會死得更快。
他微微躬身，語氣放得低，“晚輩只是路過，這村子的事，與晚輩無關。”
“無關？”
玄塵嗤笑一聲，咳了幾聲，胸口劇烈地起伏，像是牽動了傷勢，他抬手抹了抹嘴角，指腹沾了一點暗紅的血，“黑風寨的雜碎，后頭跟著金丹期的散修，不過是個廢了的，卻也不是凡俗能擋的。
你若跑了，這村子的人，活不過半個時辰。”
云逍的眉峰蹙了起來。
他不信玄塵的話——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老叟，能擋得住山匪？
更不信自己留下，能改變什么。
他要的是長生，不是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把自己陷在這是非里。
“前輩既知有修士，為何不自己出手？”
云逍的聲音依舊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晚輩不過是個凡俗，留在這里，也只是添亂。”
“老夫的傷，”玄塵的木杖往地上頓了頓，發出“篤”的一聲，震得地面的草葉顫了顫，“跌了境界，筑基后期的修為，能催動的術法不足三成。
那金丹散修，雖廢了，卻也有筑基巔峰的力，老夫攔得住他一時，卻攔不住這些凡俗匪兵。”
他的目光落在云逍身上，帶著一種算計，也帶著一種無奈：“你懂斂息，懂辨跡，至少能幫老夫盯著那些匪兵的動向。
待老夫解決了那金丹散修，便放你走，還贈你一份引氣的完整法門，如何？”
云逍的心跳漏了一拍。
引氣的完整法門——那是他三年來夢寐以求的東西。
殘卷上的字，他只看懂了皮毛，像**摸象，連引氣的入門竅訣都摸不準。
可代價，是留下來，卷入這場本與他無關的禍事里。
村口的嘶吼聲又響了起來，夾雜著女人的尖叫，還有鐵器碰撞的脆響。
刀疤小頭目己經帶人沖進了村子，有村民想反抗，被他一腳踹在地上，砍刀架在了脖子上。
“逍小子！
逍小子你在哪？”
王老漢的喊聲混在嘈雜里，帶著絕望，“快來幫幫忙！”
云逍閉了閉眼。
他能跑，此刻鉆進密道，玄塵傷勢沉重，未必能追得上。
可那完整的引氣法門，像一根鉤子，勾住了他的心。
沒有法門，他就算跑出去，也只是個懂點皮毛的凡俗，終有一天，還是會像祖父、像玩伴一樣，被生老病死困住，連長生的門檻都摸不到。
“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帶著一絲不甘，卻也帶著一絲決絕。
玄塵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云逍轉過身，看向村口的方向，塵土飛揚，刀光刺眼，哭聲震天。
他的手攥緊了包袱里的殘紙，指尖泛白。
長生在前，這一時的牽絆，就當是渡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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