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劉娥......

......北宋開寶元年正月......益州華陽的夜風(fēng)刮得正緊，卷起地上的殘雪碎屑，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劉府后巷的青磚縫里，還嵌著些未化的殘雪，在月光的映照下，閃閃爍爍的。

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忽遠忽近，帶著幾分昏沉的節(jié)奏。

“叮叮當(dāng)當(dāng)......”的響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劉府大門，門洞內(nèi)懸掛的兩盞六角風(fēng)燈正輕輕搖曳，燈罩上用朱筆描的“劉”字，被門內(nèi)透出的炭火熱氣烘得微微發(fā)紅，連穿堂而過的風(fēng)都裹著些許暖意，拂過門前的石階。

“再加些炭！”

管家劉福跺著發(fā)麻的腳，朝小廝低吼。

“夫人都疼三個時辰了！”

產(chǎn)房設(shè)在幽深的后堂，三進院子里處處都亮著燈。

最外一重院子里，幾名披甲執(zhí)刀的宿衛(wèi)肅立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中間一重，仆婦們正圍著炭爐忙碌，銅壺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藥香混著水汽在院里彌漫；而最里一重的產(chǎn)房內(nèi)：此刻正斷斷續(xù)續(xù)傳出龐氏壓抑的**，那聲音微弱卻帶著鉆心的痛楚，讓人坐立難安。

劉通站在廊下，身上的鐵甲還未卸下，冰冷的金屬貼著脊背，他渾然不覺，只將手死死攥著腰間的劍鞘，“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己過西十，鬢角早己染上霜白，半輩子在刀口舔血、沙場拼殺，什么樣的兇險場面沒見過，可此刻，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兩等待，竟比首面廝殺更讓人備受折磨，心像是被懸在半空，不上不下。

“將軍，夫人叫您呢。”

穩(wěn)婆撩開棉簾。

“說要看您佩劍才安心。”

劉通大步流星地跨入產(chǎn)房。

目光落在床榻上的妻子身上。

龐氏汗?jié)竦念~頭上綴著幾縷凌亂的碎發(fā)，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可她那雙眼睛，卻依舊亮得驚人。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他腰間那柄劍，正隨著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輕輕顫動。

“夫君......”龐氏忽然笑了。

“我夢見它飛起來了。”

劉通“咚......”地一聲單膝跪在榻前，厚重的鐵甲與地面相撞，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鏗鏘。

他腦中忽然閃過三日前妻子說的那個“奇夢”：夢里一輪明月首首墜入羅帳，清輝瞬間灌滿了她的五臟六腑。

那時他只當(dāng)是尋常胎夢，還笑著揉了揉妻子的頭發(fā)，說定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可此刻聽著榻上壓抑的**，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莫名的心慌：若那夢境真是吉兆，為何這場生產(chǎn)會如此艱難，仿佛要耗盡妻子全身的力氣？

“啊......”龐氏驟然抓緊他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

劉通看見她頸側(cè)青筋暴起，穩(wěn)婆的嗓音飄過來：“看見頭了！

夫人，再使把勁！”

窗外浮云悄然掠過，月光倏忽一暗。

劉通佇立院中，耳畔心跳轟然如擂戰(zhàn)鼓，震得血脈奔涌，恍惚間竟分不清是更夫遠去的梆子聲，還是沙場盡頭的鳴金回響。

檐角銅鈴無風(fēng)自鳴，驟然炸響，驚破沉寂；風(fēng)燈在暗影里忽明忽滅，光影搖曳。

......產(chǎn)房內(nèi)......“哇......！”

穩(wěn)婆的歡呼隨即炸開：“是位小姐！

眉眼生得多好啊！”

劉通踉蹌半步，看見那團襁褓被高高舉起：紅得火苗，卻帶著濕漉漉的月光。

“將軍快看！”

乳母撥開襁褓。

“小姐握拳呢！”

劉通俯身，正對上一雙尚未聚焦的眼睛。

那瞳孔深得像兩口古井，他想起妻子夢中說的“明月在教我呼吸”，此刻忽然信了。

“娥......”他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劉娥......”龐氏在昏沉中睜眼，正看見丈夫挑開窗簾一線：真實的月光瀉進來。

她忽然落淚，卻聽見劉通低聲道：“你瞧，三日月華都在給她鋪路。”

更夫的梆子聲漸漸遠了，檐角的銅鈴卻還在被風(fēng)搖得叮當(dāng)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