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聞家之門風

公館內的燭火被晚風拂得搖曳生姿，映得滿堂賓客的面容都染上一層暖色。

程晚昭端坐在喜堂中央，素白指尖在寬大衣袖中微微蜷縮。

紅蓋頭下，她冷艷的眉眼低垂，唇角卻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譏誚。

“一個百樂門的**……竟也能踏進聞家的門檻？”

賓客中傳來壓低的嗤笑。

“紅塵里打滾的人，也配守聞家的門風？”

另一道聲音立即附和。

搖扇的聲響混著竊竊私語：“回春堂若是娶了這樣的主母，怕是招牌都要蒙塵。”

忽然，一只溫熱的手輕輕覆上她冰涼的手背。

那手掌沉穩有力，帶著令人安定的溫度。

程晚昭微微一怔。

“別緊張。”

聞淵的聲音溫潤如玉，與她記憶中那個在百樂門驚鴻一瞥的郎中并無二致。

她透過蓋頭的縫隙，看見他墨紅色長衫的衣擺，繡著暗色的云紋。

可當他再度開口時，語氣己截然不同。

“聞家之門風，在于‘仁心’二字。”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滿堂霎時寂靜。

燭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他依舊溫潤的側臉，可那雙眸子卻沉靜如水，緩緩掃過方才議論的賓客。

“不欺弱，不媚強，不議人是非，不踐人塵埃。”

他每個字都清晰如玉石相擊，“內子晚昭，能入我聞家，是聞家之幸。”

他輕輕一笑，目光轉向身披嫁衣的女子：“至于‘回春堂’是否會蒙塵……不勞諸位掛心。

聞家的招牌，靠的是醫術和德行，從來都不是靠別人的嘴。”

賓客們面面相覷，方才出聲的幾人臉色青白交加。

聞淵不再看他們，只微微側身，向程晚昭伸出手臂。

這個動作做得自然至極，仿佛他們真是一對情深意重的新婚夫婦。

程晚昭垂眸，將手輕輕搭上他的臂彎。

在司儀高喊“夫妻對拜”的瞬間，她唇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竟與世人不同。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她按捺下去。

這場婚姻，于她，不過是換取銀錢救活書院的交易；于他，恐怕也只是不得不背負的枷鎖。

（三日前，百樂門）霓虹閃爍，歌舞升平。

杜曼笙斜倚在沙發上，猩紅的指甲輕輕點著煙灰。

“聞家點名要你。”

她吐出一口煙圈，打量著程晚昭素凈的容顏，“你去了，不僅能拿到錢救活書院，幫助那些難民的孩子，還能在這亂世中得到一個庇護。

這生意，不虧。”

程晚昭立在窗前，望著樓下紙醉金迷的舞池，沒有說話。

哥哥程澈留下的那所破舊書院里，孩子們渴望讀書的眼睛在她眼前一一閃過。

（同一夜，回春堂密室）藥香彌漫的密室中，聞淵正專注地研磨著藥粉。

腳步聲自身后響起，他頭也未回。

“你**的藥，幫助了前線的戰士。”

柳川的聲音肅然響起，“現在組織安排你娶百樂門的程晚昭，這對我們的行動至關重要。”

聞淵研墨的動作微微一頓。

柳川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從此，她不僅是你的妻子，也是你肩上的責任。

至于她的來歷……你只要知道她是我們一位犧牲戰友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就好。”

燭光在聞淵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望向桌上尚未研磨完畢的藥草，指尖微微收緊，薄唇抿成一線。

（此刻，喜堂）“禮成——”司儀的聲音拉回了程晚昭的思緒。

她與聞淵相對而拜，抬起頭時，正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場各懷心思的婚姻，或許遠比她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賓客的笑聲依舊刺耳，可她己不再在意。

紅燭高燃，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墻上，交織成一幅沉默的畫卷。

而這，只是故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