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王炸

意識最后的錨點，是尖銳到撕裂一切的剎車聲，和玻璃碴子般迸濺開的劇痛。

林寶兒想，真倒霉，加班到深夜，卻被一輛失控的車子終結了所有疲憊。

也好，這卷生卷死的人生，她其實早就累了。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她心口忽然傳來一陣溫潤的暖意。

是那枚玉佩。

她最后一點游離的思緒捕捉到這個認知。

那枚地攤淘來、不值什么錢，卻莫名讓她覺得熨帖的鳳紋環形古玉，此刻正貼著她的皮膚，散發出奇異的熱度。

那熱度并不灼人，反而像最溫柔的水波，將她破碎的、即將逸散的意識輕輕包裹起來。

黑暗依舊濃重，但徹底消亡的冰冷感消失了。

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縷極輕極輕的煙，被那團溫暖的玉光呵護著，在無邊無際、沒有方向的虛無里飄蕩。

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玉佩傳來的、微弱的脈動般的溫暖，是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存在。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千年。

包裹著她的玉光似乎黯淡了許多，那溫暖也變得斷斷續續，仿佛風中殘燭。

就在這時，前方的虛無忽然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吸力”，像平靜水面下的一個漩渦。

本就力竭的玉佩殘光，再也無法維持穩定，護著她這點*弱的意識，一頭扎了進去。

“嗡——”一種難以言喻的顛簸和擠壓感傳來，比穿越最狂暴的滾筒洗衣機更甚萬倍。

林寶兒覺得自己被拉長、揉碎、又勉強拼湊起來。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再次消散時，擠壓感驟然消失。

緊接著，是沉重。

無比的沉重，還有遲鈍的、遍布全身的酸痛和寒冷。

耳朵里灌進嘈雜的人聲、車輪滾過土路的吱呀聲、幾聲嘹亮又帶著土味的吆喝。

鼻腔里充斥著塵土、干燥的草木，還有某種……牲口的氣息？

她費力地、一點點撐開仿佛被黏住的眼皮。

視線先是模糊，然后漸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幾片云有氣無力地掛著。

視線下移，是搖晃的、粗糙的木質車板，自己正蜷縮在上面，身上蓋著件打著補丁、硬邦邦的舊棉襖。

旁邊擠坐著幾個同樣穿著灰藍或土黃衣服、面有菜色的年輕人，男女都有，都帶著一種好奇又怯生生的目光打量著西周。

而她自己垂在眼前的，是一雙潔白無瑕，精心保養的手，絕不是她那雙平日不修邊幅的手。

“寶兒妹子，醒啦？

再忍忍，快到了，前頭就是紅星大隊了。”

旁邊一個圓臉姑娘碰了碰她的胳膊，聲音帶著口音。

林寶兒渾身一僵，陌生的稱呼，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身體……無數混雜的、屬于另一個人的零碎記憶碎片，隨著這句招呼，猛地涌入她脹痛的腦海——下鄉知青、建設農村、分配物資、漫長的火車和顛簸的牛車……穿越。

這個詞匯，伴隨著玉佩最后一絲溫暖的余韻，冰冷而清晰地砸在她的意識里。

不是夢。

那枚玉佩……真的把她帶到了另一個世界，塞進了另一個人的身體里。

她下意識地想集中精神，去感知那枚玉佩的存在。

下一秒，她“看”到了——意識深處，不再是虛無，那里靜靜躺著一汪乳白色的、約莫臉盆大小的泉眼，泉水無聲涌動，散發著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暖意和瑩潤光澤。

泉水邊緣霧氣朦朧，看不真切。

它很小，很安靜，卻無比真實地存在著，與她靈魂相連。

靈泉……原來不是幻覺。

牛車猛地一個顛簸，車上眾人東倒西歪。

林寶兒跟著晃了晃，緊緊抓住身下的木板，粗糙的觸感磨著掌心。

耳邊是知青們對新生活的議論、期待或擔憂的低語，夾雜著車把式嘹亮的趕車聲。

初冬的風吹在臉上，干冷刺骨。

她低下頭，閉上眼，將臉埋進那件帶著霉味的舊棉襖領子里。

陌生的時代，陌生的身份，一具貧弱疲憊的身體，還有一個不知是福是禍、伴隨穿越而來的靈泉。

累了，真的累了。

前世卷到死，今生開局就是王炸模式的六零年代下鄉。

她只想，安靜地喘口氣。

牛車“吱呀”一聲，緩緩停了下來。

村口，到了。

而她那口小小的、安靜的靈泉，似乎隨著她意識的波動，極其微弱地，蕩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