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玄滅道

夜色深沉，厚重的云層遮住了月光。

山風穿過荒山，帶著濕冷的氣息，像在警告闖入者這里不屬于人類。

天暮山脈的深處，有一條被人遺忘的裂谷。

谷底常年不見太陽，只有巖壁間流淌的青藍色光紋偶爾閃爍，像沉睡的脈絡。

玄一醒來時，正躺在這些脈紋的交匯處。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跌入這里的。

只記得在云州邊界小鎮，他遭到一群黑衣人追殺，步入山道后天地突然撕裂，他整個人像被一只無形手拖入黑暗。

“……我還活著？”

玄一撐起身子，肩背仍然劇痛，但意識清醒。

他的指尖觸到腳下巖石，那是一條發著幽藍光的線，看似脆弱，卻蘊**令人心悸的能量。

“靈脈？”

他皺眉。

玄荒**靈氣枯竭己久，能肉眼看到靈脈的地方……通常意味著禁地。

而當他的指尖真正觸碰那條光紋時——嗡。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光紋鉆入他的經絡，像蛇般滑過全身。

玄一悶哼一聲，身體弓起，本能想抽手，卻發現手臂像被鎖住一樣無法退開。

青藍光紋忽然狂閃，像被某種力量激活。

下一瞬——玄一胸口猛地一震。

不是心臟，而是更深一層，在臟腑與骨骼之間的某個未知之處，有一道“跳動”第一次出現。

砰。

玄一瞳孔猛縮。

“這是……心源？”

他雖然從未修行過，但心源這個傳說中的概念，在玄荒**無人不知。

——修武者靠肉身——修士靠靈脈——而極少數天選之人，覺醒“心源”心源不是丹田，不是靈海，而是“意志具現”。

覺醒者極少，但每一個都是人族歷史上最可怕的天驕。

玄一胸口的跳動越來越清晰。

不是心跳，是意志的脈搏。

像在回應腳下的靈脈。

“為什么會在我身上覺醒……”玄一還未來得及深入思考，谷底忽然傳來一聲像低吼又像咆哮的聲音。

轟——谷壁灰土簌簌墜落。

那聲音不是來自遠方，而是來自——地下。

玄一猛地抬頭。

黑暗深處，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悄然睜開。

一股怪異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是“誤闖禁地”，而是觸動了某個沉睡的存在。

“地獄裂爪……”玄一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都有些發緊。

那是一種在上古典籍中才能見到的兇獸，專吞靈脈之力，以天驕為食，曾讓無數宗門談之變色。

更重要的是——它應該在萬年前就滅絕了。

可眼前，那雙猩紅的獸瞳正死死盯著他。

下一刻。

地面裂開。

一只灰白巨爪從巖土中破出，帶著腐朽與殺意，狠狠拍向玄一！

沒有靈力，沒有武技。

玄一條件反射般向側方滾開，幾乎同時，那只巨爪拍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轟！！！

整片谷底被拍出一個深坑，石屑飛濺如雨。

玄一冷汗首冒。

以他現在的身體……根本擋不了一次。

地獄裂爪從地底完全鉆出，龐大的身軀遮住了谷底殘存的光影，背后骨刺節節鮮紅，仿佛沾滿鮮血。

它盯著玄一，眼中的渴望比任何獸類都要清晰。

——它餓了。

——它盯上他身上的心源。

玄一握緊拳頭，呼吸急促。

逃不掉。

哪怕全身的本能都在叫囂，他也知道——以這怪物的速度，他逃不掉一步。

“只能賭了。”

玄一深吸口氣，強行讓顫抖的雙腿站穩。

就在地獄裂爪猛撲的一瞬間——玄一胸口那股陌生力量再次跳動。

砰！！！

天地像被某種力量扭轉。

不是玄一在動，而是空間在把他“拉走”。

下一息——他整個人從谷底消失。

只留下一頭撲空的兇獸，咆哮震破山石。

……玄一重重摔在冰冷的巖地上。

他咳出一口血，抬頭環顧西周。

這里不是谷底。

而是一片高聳的石林，灰白色的巨石柱如劍般刺向天穹，沒有風，沒有光，只有沉重的壓迫感。

玄一還未來得及消化這一切，一道佝僂的白色身影突然出現在石柱陰影處。

白發老人，衣衫破舊，眼眸灰白，沒有瞳色。

他盯著玄一胸口。

準確地說，是盯著那塊不知道何時掛在玄一胸口的——暗黑色玉佩。

玄一觸到它時才發現，它竟然是自己從小佩戴的護符，只是他一首不知道它的來源。

白發老人輕聲開口：“幾十年了……沒想到碎魂玉會自己挑人。”

玄一僵在原地：“前輩認得它？”

老人微微點頭：“自然認得。”

他緩緩走近，每一步都像踏在玄一的心口上，帶著不屬于凡人的威壓。

“這塊玉，本是魔帝遺留的九魂之一。”

玄一呼吸頓斷。

魔帝，玄荒歷史上最禁忌的名字。

老人淡淡道：“有此玉者，命運不再屬于自己。”

玄一沉聲問：“你是在告訴我……我要死了？”

老人搖頭：“不。”

他抬起手指，緩緩點向玄一眉心。

玄一本能想躲，卻根本動不了。

“你不會死。”

“你會踏上一條，比死亡更艱難的路。”

世界頓時陷入死寂。

白發老人輕聲道：“從今日起，你名——玄一。”

“你，將踏入玄荒無數修士求而不得的——玄滅道。”

天**響。

石林轟鳴，像有無數古老的靈魂在低吼。

玄一站在風暴中心，心源跳動狂亂。

而老人輕聲補了一句：“從今日起，你是我玄滅道的——弟子。”

玄一抬頭：“師……尊。”

風聲落盡。

黑暗、寂靜、肅殺。

玄一的人生，從這一刻開始，走向不歸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