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跑

烽煙卷著血腥氣，粘稠地糊住了夜幕，**關破了。

潰敗像雪崩，毫無征兆，卻又頃刻間淹沒了一切。

關門方向喊殺聲、慘嚎聲、建筑垮塌聲浪一樣拍過來，震得人耳膜發麻。

將軍云厲的親兵只剩十余人，護著中間三個金尊玉貴的年輕人——當朝太子，和兩位皇子，在山道密林中亡命奔逃。

鎧甲染血，發髻散亂，往日雍容蕩然無存，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驚惶間或掃向后方火光的眼神。

云厲一刀劈開攔路的荊棘，低吼：“快！

不能停！

追兵近了！”

他的兩個兒子一左一右攙著幾乎軟倒的太子，臉頰被樹枝刮出血痕也渾然不覺。

箭矢破空的尖嘯猝然迫近！

“躲開！”

一名親兵猛地將一位皇子撲倒，冷箭篤地釘入他方才位置的樹干，尾羽劇顫。

所有人臉色一白。

根本跑不過。

速度、體力、對地形的熟悉，他們都遠遜于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追兵。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上每個人的心臟，越收越緊。

云厲目眥欲裂，幾乎要翻身拼死一搏。

就在此時，兩道身影如夜梟般從側翼的山坡上疾掠而下！

速度極快，前一瞬還在坡頂，下一瞬己切入隊伍末尾。

當先一人雙刀翻飛，清冷的弧光在暗夜中一閃而沒，精準地格開追射而來的零星箭矢。

刀光之后，露出一張沉靜的臉，眉眼在火光映照下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動作迅捷如電，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感，是云厲的長女，云知意。

緊隨其后的少女身形更顯靈動，足尖一點便輕盈躍上一塊山巖，反手自背后摘下一張造型古樸的長弓，搭箭、開弦、松指——動作行云流水，快得幾乎看不清。

“嗖！”

弓弦嗡鳴，遠處一名剛舉起彎刀的追兵應聲而倒，喉間插著一支白羽箭。

是云女，云知微。

云厲一怔。

“走！”

云知意的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雙刀揮出，逼退兩名試圖靠近的敵軍斥候。

她與妹妹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一守一攻，一近一遠，竟硬生生將追兵的先頭小隊阻了一阻。

云知微的箭連珠般射出，每一箭都刁鉆狠戾，迫使敵人閃避格擋，速度驟減。

云知意則護在她周遭，雙刀舞得水潑不進，偶爾有突破箭矢沖近前的，也被她干脆利落地斬于刀下。

血點濺上她們的臉頰和衣襟，在戎裝上洇開深色的斑駁。

太子和兩位皇子被人推搡著，踉蹌向前，回頭望去，只見那兩道纖細身影在火光與黑暗的交界處死死抵著洶涌而來的惡浪，宛若驚濤駭浪中隨時會傾覆的小舟。

那一夜變得格外漫長。

廝殺聲、刀劍碰撞聲、箭矢呼嘯聲，在身后斷斷續續，時而逼近，時而遠去，每一次響起都讓人心頭一緊。

首到天際泛起魚肚白，一支響箭帶著凄厲的銳鳴劃破晨霧，援兵的大旗終于在山道盡頭隱約可見。

殘存的眾人幾乎脫力，癱軟在地。

追兵退去。

云知意和云知微落在最后，相互攙扶著走來。

沈知意的左臂軟軟垂著，一道刀傷深可見骨，血浸透了半截袖子。

云知微臉上的血污被汗水沖出道道痕跡，唇色發白，不停輕喘，握弓的手指尖仍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