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禁地簽到十年

鎮魂禁地，終年霧氣深鎖，死寂是這里唯一的語言。

連風到了此處，都仿佛被抽去了脊梁，軟塌塌地拂過嶙峋的怪石與枯死的古木，發不出半點聲響。

尋常修士，莫說在此修行，便是待上三五日，心魂也要被那無孔不入的沉郁與空寂侵蝕，道基動搖。

林青卻在這里住了整整十年。

晨曦微露，驅不散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靄，只在邊緣染上些許慘淡的光。

林青推開那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竹門，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身形頎長，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澄澈得像山澗里剛融化的雪水，映著這禁地的死氣，也不見半分波瀾。

他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噼啪聲，在這落針可聞的環境里，顯得格外清晰。

“啊——十年了，總算能出去了。”

動作隨意，與任何一個睡醒后舒展筋骨的凡人無異。

然而，就在他雙臂張開，仰面向天的那一刻——“轟！！！”

毫無征兆，九天之上，仿佛有億萬面巨鼓同時擂響！

那并非聲音，而是一種無形的、磅礴到極致的意志轟鳴，悍然撞入整個世界的感知深處。

濃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撕碎、蕩滌一空，天空不再是灰白，而是化作一種沉凝的、仿佛承載了萬古重量的玄黃之色。

緊接著，更令人神魂顫栗的景象出現了。

玄黃天幕之下，一道道模糊而偉岸的虛影憑空顯現，山川之靈，江河之魄，古老的神祇殘念，甚至是一些只存在于傳說中的瑞獸仙禽的烙印……它們環繞著這片禁地，環繞著那個剛剛伸完懶腰、還微微張著嘴的青年，緩緩地，卻無比清晰地，俯下了它們尊貴的頭顱！

天地叩首，萬靈朝拜！

無法形容的威壓如潮水般席卷開來，鎮魂禁地外圍，那些常年不化的詭異法則寸寸崩碎，大地嗡鳴，仿佛也在隨之跪伏。

異象覆蓋的范圍，遠超禁地，剎那間，整個東域，無數修行圣地、古老世家、皇朝帝宮，所有閉關的老怪物同時驚醒，駭然望向鎮魂禁地方向，心神俱震！

“是何人……引動如此道韻？”

“天地尊其位……莫非，有上古圣賢歸來？”

……禁地邊緣，一道原本隱匿在陣法中的蒼老身影，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之威硬生生逼了出來，“噗通”一聲癱軟在地，正是奉命常年值守于此的縹緲宗八長老，劉清風。

他此刻再無平日里的仙風道骨，發髻散亂，道袍沾塵，一張老臉先是煞白，隨即涌上激動的潮紅，渾身篩糠般抖動，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他看到了什么？

在那漫天異象的核心，在那萬靈叩拜的中心，林青的身影被無量玄黃氣籠罩，模糊不清，卻仿佛成了這方天地的唯一軸心！

“高人……不！

是前輩！

無上存在！”

劉清風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連滾帶爬地朝著林青的方向挪去，“晚輩劉清風，叩見前輩！

晚輩有眼無珠，十年……十年竟不知真仙在此潛修！”

林青僵在原地，伸懶腰的姿勢還沒完全收回，一臉茫然。

天怎么突然黃了？

那些花花綠綠的影子是什么玩意兒？

跳舞的？

還有這老頭……不是那個偶爾會在外面鬼鬼祟祟張望的劉長老嗎？

怎么哭成這樣？

摔著了？

他撓了撓頭，趕緊上前兩步，想扶起對方：“劉長老？

您這是做什么？

快起來，地上涼。

我不是什么前輩，我就是林青啊，十年前那個誤入禁地、沒法子才留下來的雜役弟子林青，您忘了？”

劉清風哪里肯起，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反而磕頭更響了：“前輩莫要戲弄晚輩了！

天地叩首，萬靈朝拜！

此乃古籍中記載的至高成道異象！

晚輩……晚輩豈敢起身！

求前輩看在晚輩十年守護，未曾打擾的微末苦勞上，救救我縹緲宗吧！”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開始訴說。

什么魔道勢力“幽冥閣”日益猖獗，不斷侵吞縹緲宗地盤；什么宗門內青黃不接，天才弟子凋零；什么外部強敵環伺，己有覆滅之危……說到動情處，更是以頭搶地，聲聲泣血。

林青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幽冥閣？

沒聽過。

宗門危機？

關我啥事？

我就是個在禁地里混吃等死，順便養了幾年小動物的普通人啊！

他看著眼前哭得快要斷氣的老頭，又瞅了瞅天上那還沒完全散去的、讓他心里有點發毛的玄**，嘆了口氣。

這誤會，看樣子是解釋不清了。

“劉長老，”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您真的認錯人了。

我林青對天發誓，體內沒有一絲一毫的修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這天地異象……說不定是禁地本身有什么古怪，恰好被我撞上了呢？”

劉清風猛地抬頭，眼神灼熱得像要燃燒起來：“前輩太過自謙了！

晚輩懂！

高人都喜歡游戲風塵，體驗凡俗！

晚輩絕不奢求前輩親自出手對付那些宵小，只求……只求前輩能隨晚輩回宗，在宗門內坐鎮些時日！

只需借前輩名頭一用，便可震懾群魔，挽狂瀾于既倒啊！”

他眼巴巴地望著林青，那眼神，仿佛林青不答應，他立刻就能心碎而死。

林青嘴角抽搐了一下。

坐鎮？

借名頭？

我林青的名字在縹緲宗，十年前就是個雜役，有個屁的威懾力？

他本能地想拒絕，可目光落在劉清風那布滿皺紋、老淚縱橫的臉上，想到這老頭好歹也算“鄰居”了十年，雖然沒打過照面，但對方確實沒進來打擾過自己……而且，禁地之外，似乎也確實沒別的地方可去。

回去看看，好像……也行？

“罷了罷了，”林青無奈地擺了擺手，“我跟你回去就是。

不過咱們說好了，我只坐鎮，絕不出手干涉你們宗門任何事務。

我就是個吉祥物，明白嗎？”

劉清風聞言，簡首如聞仙音，激動得差點暈過去，連連叩首：“明白！

晚輩明白！

多謝前輩！

多謝前輩慈悲！”

只要能請動這尊“真神”回宗，別說不出手，就是當祖宗供起來，他也一萬個愿意！

“等我一下，我帶上我的……伙伴。”

林青轉身走回那間小竹屋。

伙伴？

劉清風心中一凜，能被前輩稱為伙伴的，定然是了不得的存在！

是護道神將？

還是什么隱世靈獸？

他屏息凝神，滿懷期待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