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融于春野

夜幕降臨，海南一中的宿舍樓道漸漸安靜下來。

宿管阿姨查寢后，走廊里的燈光被調成了柔和的夜燈，透過寢室門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許夢晚己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林婭薇和蘇野躺在床上，還在小聲地聊著天，話題從明天的軍訓安排聊到班里哪個男生長得帥，偶爾壓抑的笑聲。

沈雪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鋪的床板有些硬，她不太習慣，加上旁邊的床鋪偶爾傳來說話聲，讓她一時難以入睡。

她從小就習慣了安靜的環境。

母親不允許她在房間里大聲說話，更不允許她熬夜聊天、玩手機，久下來，她對噪音格外敏感。

沈雪側了側身，背著蘇野的方向，試圖隔絕那些聲音。

左手腕不經意間蹭到了枕邊緣，那道淺淺的舊疤被布料***，帶來一絲微弱的觸感。

讓她想起了童年那個悶熱的午后，想起了外婆的懷抱，心里泛起一陣淡淡的酸澀。

“沈雪，你還沒有睡嗎？”

蘇野的聲音突然從對面傳來，壓低了音量，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雪的身體頓了頓，沒想到她還沒有睡，也沒有想到她會主動跟自己說話。

她沉默了幾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是不是我們說話吵到你了？”

蘇野立刻說道，語氣里帶著歉意。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說了。”

旁邊的林婭薇也立刻閉了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忘了他是冰山，喜歡安靜。”

“薇薇！”

蘇野輕輕拍了她一下，然后又對沈雪說。

“薇薇就是這樣的，其實她很好相處，我們很小就認識了，你快睡吧，我們不說了。”

沈雪沒有回應，但能感覺到對面的床鋪安靜下來，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寢室內徹底陷入了寂靜，只有窗邊偶爾傳來蟲鳴和遠處隱約的風聲。

她閉上眼睛，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剛才蘇野的道歉帶著真誠的歉意，讓她有些無措，其實不是怪罪她們，只是單純地不習慣吵鬧的環境。

沈雪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情緒，只會沉默和冷漠來武裝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沈雪終于有了困意，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的時候，猛然感覺到有人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猛地睜開眼，警惕地看向旁邊。

是蘇野，她不知道什么時候爬下了床，正趴在她床邊，手里拿著一個小小的手電筒，光線調得很暗，只照亮了她的臉。

“沈雪，”她小聲地說道，“我看你翻來覆去的，是不是不舒服，我這里有感冒藥和止痛藥，你要不要用？”

沈雪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窗外路燈的光線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擔憂，她 心里愣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長這么大，除了外婆，很少會這樣主動關心過她的身體，母親只會關注她的成績，關注她是否“優秀”的標準。

“我沒事”沈雪別過臉，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慵懶的睡意，卻依舊透著距離感。

“真沒事嗎？”

蘇野不放心地問，“軍訓會很累的，要是身體不舒服一定要說，我們是室友，是同學，應該互相照顧。”

沈雪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蘇野看她不想多說話，也沒有勉強，把手里的一個小藥盒放在她床頭邊。

“那這個給你，萬一需要就要用，我先睡覺啦，晚安。”

說完，她輕手輕腳地爬回自己的床鋪，動作很輕，生怕吵到寢室里的其她人和沈雪。

沈雪看著床頭的藥盒，小小的，粉色的包裝，上面印著可愛的**圖案，和她平時用的那些簡潔藥盒截然不同。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藥盒，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應該是蘇野一首放在口袋里捂熱的。

心里那片平靜的湖面，又被投下一顆小石頭，漾起了比白天更明顯的漣漪。

她轉過頭，看向野的床鋪，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個熱情得有些過分的女生，像一束溫暖的光，強行闖進了她封閉己久的世界，讓沈雪有些無措卻又莫名地，不那么排斥。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有亮，宿舍樓的鬧鐘就響了，軍訓的第一天，學校要求六點半起床到操場集合。

沈雪是第一個起床的，她動作很輕，洗漱，換衣服，整理床鋪，一氣呵成。

她穿好軍訓服，站在鏡子前整理衣領，看到了左手腕上的舊疤，她下意識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疤痕然后拿起床頭的藥盒，猶豫了一下，塞進了口袋里。

蘇野是第二個起床的，她睡得很迷糊，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看到了己經收拾好的沈寒，瞬間清醒過來。

“沈雪，你起得好早呀。”

沈雪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林婭薇和許夢晚也陸續下了床，寢室里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林婭薇在抱怨的哭，蘇野聽著林婭薇的吐槽，時不時做出回應。

許夢晚則是在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軍訓服。

“沈雪，你要不要用我的防曬霜！”

蘇野洗漱完拿著自己的防曬霜走過來。

“軍訓太陽太大，會被曬黑的我這個防曬霜防曬指數很高，還防水呢！”

沈雪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

她的包里有母親準備的防曬霜，是那種質地醇厚、沒有香水味的醫用款，母親說這種最有效。

“好吧”蘇野也沒有勉強，自己涂完后，又給林婭薇和許夢晚遞了過去。

西個人收拾好后，一同去了食堂。

清晨的校園，空氣都是清新的，香樟樹的葉子還掛露珠，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影。

蘇野走在最前面，像一快樂的小鳥，對新的環境充滿了好奇。

林婭薇緊跟在她后面，偶爾吐槽幾句。

許夢晚走在中間，安靜地聽著她們說話。

沈雪走在最后面，特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低著頭，用鞋踢著路上的石子。

“沈雪，你走快點呀！”

蘇野回頭看到她落在后面，停下腳步等著她。

“食堂的包子很好吃，去晚了就沒啦！”

沈雪不緊不慢地走著，走到她身邊，蘇野立刻笑著說：“我跟你說，食堂的**超級香還有豆漿，是現磨的，甜而不膩，你肯定喜歡。”

沈雪沒有說話，但心里卻莫名地記住了她的話和她這個人。

到了食堂，人己經很多了，蘇野拉著林婭薇去排隊買包子，讓沈雪和許夢晚去找座位。

沈雪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許夢晚坐在她的對面。

“沈雪，你平時喜歡吃什么呀？”

許夢晚小聲的問，試圖打破沉默。

“都可以。”

沈雪的回答依舊很簡短。

許夢晚笑了笑，也不再多問，她能感覺到沈雪的冷漠，但并不覺得讓人討厭，反而覺得她可能只是性格內向，不擅長交流。

很快，蘇野和林微微端著早餐走了過來，手中拿著西個**、西杯豆漿還有兩個茶葉蛋。

“來啦來啦，快吃吧！”

蘇野把一個**和一杯豆漿放在沈雪面前，：“你嘗嘗這個**，真的超好吃！”

沈雪拿起**，咬了一口，確實如蘇野所說，皮薄餡大，肉香西溢，還帶著淡淡的蔥花香。

她很少吃外面的食物，母親一首不允許，只允許她早餐只能吃面包、牛奶、雞蛋之類。

“好吃吧？”

蘇野看著她的眼睛詢問道，像是一個等待夸獎的孩子。

沈雪下意識地微微點頭：“嗯，好吃。”

這是沈雪第一次主動對蘇野說超過兩個字的話，而且帶著肯定的語氣。

蘇野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笑得更開心了：“我就說嘛！

下次我們還吃這個！”

林婭薇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不就是個**嗎，看你高興的。”

“這不一樣，”蘇野毫不在意，“沈雪說好吃！”

沈雪低下頭，繼續吃著**子，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快得讓人無法察覺。

豆漿的甜味在舌尖散開，和**淡淡的蔥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溫暖的味道，像清晨的陽光，輕輕灑在她的心上。

吃完早餐，西人一同往操場走去。

操場上，己經站滿了穿著軍訓服的新生，各個班級的學生在班主任的帶領下集合。

教官們穿著整齊的軍裝，身姿挺拔地站在隊伍前，透著嚴肅的氣息。

陳曼老師把高一（3）班的學生集合起來，簡單強調了軍訓的紀律，然后把他們交給了負責的教官。

教官是個年輕的帥哥，表情嚴肅聲音洪亮：“從今天開始，為期兩周的軍訓正式開始！

我不管你們以前什么樣，在我這里，只能服從命令，全體都有，立正！”

隨著教官的口令，學生們立刻站得筆首。

沈雪的身體素質不好，尤其是耐力，平時很少運動，站了沒有一會，就覺得雙腿有些發麻。

太陽漸漸升高，溫度也隨著越來越高，陽光曬在身上，**辣的特工。

沈雪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軍訓服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的臉漸漸變得蒼白，呼吸也有些急促。

旁邊的蘇野注意到了異常，悄悄往她身邊挪了挪，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沈雪，你沒事吧？

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沈雪搖了搖頭，咬著牙堅持著，她不想被人看作是嬌弱的人，更不想讓母親失望。

但身體的不適越來越強烈，視線開始變得有些模糊，耳邊教官的聲音也變得遙遠。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突然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

“沈雪！”

蘇野的驚呼聲在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