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開學典禮的驚鴻一瞥

九月初的*大，梧桐樹葉還是濃綠的，但空氣里己經沒了盛夏那股黏膩的燥熱，換上了一種屬于初秋的、清爽而充滿希望的氣息。

開學典禮這天，陽光正好，透過高大的窗戶，在偌大的禮堂里投下明亮的光斑。

黎唐和蘇曉曉算是來得早的，占了靠中間還算不錯的位置。

周圍是嗡嗡的交談聲，各種口音的普通話混雜在一起，洋溢著興奮與憧憬。

“糖糖，你看那邊，那個女生裙子好好看！”

“哇，那個男生是不是哪個省的探花啊？

好像在學校公眾號上見過。”

蘇曉曉像個興奮的小麻雀，不停地東張西望，在黎唐耳邊嘰嘰喳喳。

她性格活潑，沒一會兒就跟前后左右的新生搭上了話，聊得不亦樂乎。

黎唐只是微笑著，偶爾附和一兩句。

她性子靜，更多時候是安靜地聽著，感受著這蓬勃的朝氣。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包里那本袖珍版《中藥學》的光滑封面，這是她習慣帶在身邊的小冊子，有空就翻幾頁。

開學典禮的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校領導講話，教師代表發言，高年級學生代表分享經驗……內容大抵是鼓勵與歡迎，雖然有些官方，但身處其中，還是能感受到一種莊嚴的儀式感。

“下面，有請新生代表，物理學院的林海同學發言！”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優質的音響設備，清晰地傳遍了禮堂的每個角落。

掌聲如同潮水般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幾分。

畢竟，“林海”這個名字，在今年的新生里，可謂是如雷貫耳。

735分的理科狀元，本身就帶著一圈耀眼的光環。

在無數道好奇、羨慕、探究的目光注視下，一個身影從容不迫地走上了**臺。

他穿著再簡單不過的白色襯衫，扣子一絲不茍地系到最上面一顆，下身是筆挺的深色長褲。

身姿挺拔，肩膀開闊，像一棵沐浴在陽光里、努力向上生長的小白楊。

鏡頭推近，大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

五官清俊，線條利落，鼻梁高挺，嘴唇微抿著，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沉穩和冷靜。

他走到話筒前，動作自然地調整了一下高度，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沒有多余的表情，也沒有絲毫初次登臺面對數千人該有的緊張。

“老師們，同學們，大家好。

我是物理學院的林海。”

聲音透過音響傳來，清冽干凈，像山澗流淌的溪水，又帶著一點點磁性的低沉，非常好聽。

和他的人一樣，理性，克制，不帶多余的情緒。

黎唐在聽到“林海”兩個字時，正在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了頭。

臺上那個少年，仿佛自帶聚光燈。

他沒有刻意張揚，但那種內斂的光芒和篤定的氣場，卻讓人無法忽視。

他的發言稿顯然是自己準備的，沒有太多空泛的套話。

邏輯清晰，層次分明，語速平穩。

他談的不是個人成功的經驗，而是對科學探索的敬畏，對未知世界的好奇，以及對未來大學生活的務實思考。

格局開闊，言之有物。

“哇塞……”蘇曉曉用力扯了扯黎唐的袖子，激動地壓低聲音，氣息都噴在了黎唐的耳廓上，“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林海啊？

我的天，比光榮榜上那張證件照帥一萬倍！

照片簡首封印了他的顏值！”

她嘖嘖稱奇，繼續點評：“本人這氣質也太絕了吧？

感覺像一座移動的、不融化的冰山，生人勿近的氣場，可是……可是怎么就那么吸引人呢！

你說是不是，糖糖？”

黎唐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但她的目光，卻依然停留在臺上那個身影上。

她學習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望”字為首。

她習慣性地、帶著一點專業的眼光去觀察人的氣色和精神狀態。

臺上的林海，眼神明亮而專注，氣息沉穩悠長，整體給人的感覺是心神安定、精力充沛，是典型的先天稟賦充足、后天修養得宜之相。

只是……他眉宇之間，似乎縈繞著一絲極淡、不易察覺的疲憊，眼瞼下方有淺淺的陰影，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像是連續熬了幾個夜，或者思慮過甚導致的耗神。

“他好像有點累。”

黎唐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自己觀察到的結論輕聲說了出來。

“啊？

什么？

誰累了？”

蘇曉曉正沉浸在“近距離觀賞學霸帥哥”的興奮中，完全沒聽清黎唐的低語。

黎唐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唇，搖了搖頭：“沒什么，我隨便說的。”

臺上，林海的發言己經接近尾聲：“……大學，對于我們每個人而言，都是一個嶄新的起點。

前方或許有未知的挑戰，但也必然充滿了無限的機遇。

愿我們都能在*大這片廣闊的天地里，保持好奇，勇于探索，最終找到屬于自己的那片星辰大海。

謝謝大家。”

他對著臺下，微微鞠了一躬。

短暫的寂靜后，更加熱烈的掌聲爆發出來，如同雷鳴，在禮堂里回蕩。

許多人的眼中都閃爍著被鼓舞的光芒。

他轉身，步履穩健地走**，白色的襯衫背影在幕布的陰影里一閃，很快消失了。

黎唐隨著眾人鼓掌，心里卻涌起一種微妙而復雜的情緒。

這就是那個名字和她一起并列在榜首，被蘇曉曉戲稱為“天生緣分”的人。

他看起來……和她之前模糊的想象不太一樣。

不是刻板印象里只知道埋頭苦讀的書**，也不是那種目中無人、桀驁不馴的天才。

他是一個冷靜、清晰、目標明確，并且帶著獨特沉靜氣場的、真實存在的人。

開學典禮終于在激昂的校歌聲中落下帷幕。

人流開始像潮水般涌出禮堂各個出口，熙熙攘攘，充滿了活力。

黎唐和蘇曉曉隨著人潮，慢慢地往側門移動。

側門這邊人稍微少一些，不像正門那樣擁擠。

就在她們快要走出門口時，黎唐眼角的余光，在禮堂側門旁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再次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

林海果然被攔住了。

幾個拿著相機、掛著工作牌，看起來像是學校新聞社記者或者校宣傳部工作人員的學生，正圍著他。

一個女生舉著錄音筆，似乎在抓緊時間進行一個簡短的采訪。

他臉上依舊沒什么明顯的表情，站姿卻依舊挺拔。

回答問題言簡意賅，語速平穩，聽不出不耐煩，但也絕不多說一個字。

就在這時，他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或許是黎唐注視的目光過于專注。

他的話語微微一頓，目光越過面前正在**的記者，不經意地、帶著些許探尋意味，朝黎唐和蘇曉曉這邊掃了過來。

不偏不倚，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地、毫無預兆地交匯了一瞬。

那眼神，近距離看，更加深邃，平靜無波，像一汪籠罩著冬日晨霧的、不見底的寒潭，讓人猜不透里面藏著什么。

黎唐的心跳，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一種被當場抓包的細微慌亂掠過心頭。

她迅速而自然地，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移開了目光，仿佛剛才只是隨意一瞥。

她伸手拉住還在好奇張望的蘇曉曉的胳膊，低聲說：“快走吧，人好多。”

說著，便微微低下頭，加快了些許腳步，匯入了前方涌動的人流，將那角落里的喧囂和那道清冷的目光，一起拋在了身后。

那短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對視，卻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黎唐平靜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小小的、持續的漣漪。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書。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那個看似平靜無波、對所有圍觀和采訪都處之坦然的林海，在看到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時，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極快地閃過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他的視線在她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半秒，然后不著痕跡地收回，繼續應對眼前的采訪。

只是在無人注意的瞬間，他心里默念出了那個，從暑假成績公布那天起，就莫名有些在意的，早己熟悉的名字：“黎唐。”

所以，剛才那個安靜的女孩，就是她。

那個和他名字一起，被無數人提及，甚至被湊成奇怪CP的文科狀元。

她剛才，是不是也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