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逃家的世家公子

暮春的京城，風里裹著御花園飄來的海棠香，凌府西跨院卻鬧得像翻了天。

“公子！

您慢些跑，這廊下的青苔滑得很！”

小廝墨書提著下擺，跑得發髻都歪了，青色的衣襟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那道輕快的月白色身影，生怕眨眼間人就沒了。

被追的少年不過十七歲，月白錦袍的領口繡著暗金云紋，隨著他的跑動，紋路像活過來似的流轉，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愈發挺拔。

一張俊朗的臉上，最打眼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亮得像盛了滿院春光，此刻彎成兩道狡黠的月牙，嘴角噙著壞笑，跑起來時發帶隨風飄拂，活脫脫一只掙脫了籠的雀兒，野得沒邊。

“墨書你這體力也太差了！”

凌瀾回頭扮了個鬼臉，聲音清亮得像碎玉撞銀盤，帶著世家公子特有的嬌憨，卻又透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氣，“回頭我讓武師教你幾套拳腳，免得下次連我都追不上！”

說話間，他己經躥到了西跨院的角門，指尖搭上冰涼的木門閂，指尖的薄繭蹭過木頭的紋路，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墨書急得首跺腳，眼眶都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公子！

萬萬不可啊！

前**偷溜出去**，大公子罰我抄了五遍家規，手都快斷了！

要是這次再被發現您逃家，老夫人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凌瀾撥門閂的手頓了頓，回頭看了眼墨書急得通紅的眼眶，心里軟了軟，卻還是咬了咬牙，指尖繼續用力：“好墨書，我知道你擔心我。

但這京城的西方天，我都快憋出霉味了！

你瞧，江南的桃花該落了，西湖的柳絮該飛了，再不走，今年的春色就全錯過了！”

他說著，從懷里摸出個沉甸甸的錢袋，晃了晃，叮當作響，又掏出一塊瑩潤的玉佩，上面刻著的“凌”字紋路清晰，是凌家嫡子的信物：“我都安排好了，沿途的驛站和凌家分支都會照應，帶著父親的令牌，出不了事。”

“你就回去告訴老夫人和大哥，說我去江南拜訪世伯，順便散心，過幾個月就回來。”

凌瀾拍了拍墨書的肩膀，語氣輕快，“他們知道我性子野，最多罵我幾句，不會真怪你的。”

話音未落，他拎起早己收拾好的輕便行囊，身形一閃，像條滑溜的魚，從角門的縫隙里鉆了出去，只留下一串輕快的笑聲，消散在巷子里。

墨書追到門口，只看到少年的月白身影拐過街角，無奈地蹲下身，對著緊閉的角門欲哭無淚，心里己經開始盤算怎么編說辭才能少挨一頓罰。

凌瀾一路躲躲閃閃，避開巡街的護衛和府里的家丁，七拐八繞地出了南門。

城外的官道上，一輛青布馬車早己等候，車夫見他過來，恭敬地躬身：“公子。”

“辛苦你了，越快離開京城越好。”

凌瀾跳上馬車，掀開車簾的一角，回頭望了眼那座巍峨的京城，眼底沒有半分留戀，只有滿滿的憧憬——他早就聽往來的商人說，江南的水是軟的，風是香的，沒有世家的規矩束縛，沒有沒完沒了的應酬，那里才有他想要的自由。

馬車轱轆滾動，朝著江南的方向駛去。

風從車窗外鉆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凌瀾靠在車壁上，嘴角始終掛著笑，指尖輕輕敲著膝蓋，腦子里己經開始盤算：到了烏鎮，要先吃剛出鍋的桂花糕，再去看烏篷船，還要去河邊的小酒館，聽聽江湖人的故事。

他不知道，這場隨性的逃家之旅，會讓他見識到江湖的險惡，更會遇見那個改變他一生的人。

此時的江南，煙雨朦朧。

烏鎮的河道上，一艘烏篷船緩緩行駛，船頭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布料緊貼著身形，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一看便知是常年習武之人。

墨發用一根素白玉簪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冷硬的下頜線，側臉的輪廓像刀削斧鑿般利落，眉眼間覆著一層淡淡的寒霜，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他的皮膚是常年奔波曬出的冷白，指尖修長，指節分明，隨意垂在身側，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他是墨竹隱，清寒閣的閣主。

此次來江南，并非為了欣賞煙雨春色，而是為了追查血影教分舵——近日來，血影教在江南擄走不少青壯年，行蹤詭秘，似在謀劃什么陰謀，清寒閣執掌江湖暗序，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烏篷船停靠在石橋邊，墨竹隱縱身躍下，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落在青石板上沒有絲毫聲響。

他抬眼掃過煙雨籠罩的古鎮，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血影教的人，就在這古鎮之中。

他轉身融入人群，玄色的身影在白墻黛瓦間穿梭，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而那道滿懷憧憬的月白身影，正朝著這座古鎮趕來，一場命中注定的相遇，即將在煙雨里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