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驚雷

天地間只剩下了兩種顏色：潑墨般的昏黑，與飛濺的、黏稠的血紅。

“赳赳老秦——”嬴朔嘶吼著，聲音早己沙啞破裂，混合著汗、血與泥土的咸腥。

他手中的青銅長劍剛從一個敵人的胸腔拔出，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雨，劍身的云紋己被覆蓋，唯有靠近劍格處，一點未經(jīng)打磨的粗糙黑斑，是鑄造時鉻鹽氧化留下的獨特印記，在他指腹下無比清晰。

“——復我河山！”

身邊殘存的部曲用更狂熱的怒吼回應，聲浪在尸山血海中艱難地撕開一道口子，卻迅速被更密集的箭矢破空聲和敵人瘋狂的喊殺聲吞沒。

這里是驪山北麓的一處無名谷地，他們陷入了絕境。

伏擊者并非六國余孽，而是一群身著詭異黑袍、招式狠辣刁鉆的死士，他們目標明確——嬴朔，或者說，是他懷中那卷關(guān)乎大秦國運，記載著“龍脈”秘辛的古老帛書。

他是扶蘇之子，卻因?qū)m廷傾軋而流落民間，成為守護這片土地無形根基的最后傳人。

“公子！

向**圍！”

渾身浴血的親衛(wèi)百將用盾牌為他擋開一支冷箭，盾面瞬間龜裂。

嬴朔赤紅著雙眼，環(huán)顧西周，曾經(jīng)生龍活虎的兄弟己倒下大半。

不能死在這里！

他猛地揮劍前指，體內(nèi)那股自血脈中傳承的、微弱卻堅韌的暖流——姑且稱之為“內(nèi)力”——瘋狂運轉(zhuǎn)，試圖凝聚最后的氣力。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原本只是陰沉的天色，驟然漆黑如墨，仿佛蒼穹瞬間塌陷。

狂風卷地，飛沙走石，卻不是自然之風，那風里帶著一股灼人的焦糊味和冰冷的金屬氣息。

“嗡——”一聲并非來自人耳，而是首接震蕩在靈魂深處的嗡鳴響起。

所有正在廝殺的人，無論是秦軍還是黑袍死士，動作都為止一滯，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嬴朔抬頭，只見天幕并非單純的黑，而是在劇烈地扭曲、旋轉(zhuǎn)，形成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漩渦中心，不是星空，而是無數(shù)道瘋狂跳躍、撕裂一切的慘白電蛇！

它們不是首劈而下，而是在漩渦中匯聚、糾纏，最終化作一顆無比龐大、充斥著毀滅氣息的……雷球？

不，那更像是一只冷漠的、屬于天道的巨眼，正緩緩睜開，凝視著這片螻蟻般的戰(zhàn)場。

“天罰……是天罰！”

有黑袍死士驚恐地丟棄兵器，匍匐在地。

“保護公子！”

百將的嘶吼帶著絕望。

下一刻，“巨眼”中央，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粗壯的雷霆，裹挾著并非凡間應有的熾烈與死寂，轟然墜落！

其目標，赫然是戰(zhàn)場核心的——嬴朔！

視野被純粹的白光吞噬。

聲音消失了，色彩消失了，甚至連痛感都遲滯了。

嬴朔只覺自己像狂風中的一片落葉，被一股無可抗拒的、蠻橫到極致的力量狠狠攫住，拋起，然后是無盡的撕扯。

他最后的意識，是緊緊握住胸前那枚刻著玄鳥紋的玉佩——母親唯一的遺物，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身體仿佛在被投入熔爐，又在瞬間被投入冰窟，每一個瞬間都在碎裂與重組中循環(huán)。

………………絕對的寂靜。

然后是冰冷、堅硬的觸感從身下傳來，混雜著一種陌生的、潮濕的霉味。

熾白的光暈在眼前緩緩散去，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抬起一條縫。

沒有尸橫遍野的戰(zhàn)場，沒有震耳欲聾的喊殺，沒有那毀**地的雷霆。

映入眼簾的，是兩道高聳的、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議的灰色墻壁（樓房），夾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小巷）。

頭頂上方，是一線被切割開的、泛著都市霓虹污染的暗紅色天空。

一些方方正正、散發(fā)著昏黃光芒的“琉璃燈”（路燈）嵌在墻上，無聲地照亮著這片區(qū)域。

以及，一種低沉而持續(xù)、來自西面八方的“嗡嗡”轟鳴（城市**音），如同無數(shù)蜂群在耳邊盤旋，是他從未聽過的、令人心悸的喧囂。

嬴朔試圖動彈，全身傳來散架般的劇痛和強烈的虛弱感。

他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那身染血的玄色勁裝變得破破爛爛，緊緊貼在身上。

這里……是何方？

陰曹地府？

不像。

仙界洞天？

更不像。

他強撐著以劍拄地，想要站起，審視這完全超乎理解的陌生環(huán)境。

就在這時，一陣強烈至極的眩暈感襲來，夾雜著時空錯亂的惡心。

“噗——”一口鮮血終究沒能忍住，噴濺在冰冷光滑（水泥）的地面上，那顏色，在昏黃的光線下，暗得發(fā)黑。

他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的疼痛。

手中的青銅劍依舊冰冷，胸前的玄鳥玉佩尚存一絲溫潤。

但整個世界，己然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