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窗外就傳來了雞叫。小宇翻了個身，下意識地往被窩深處縮了縮，想抓住這最后一點暖意。可廚房里傳來鍋碗瓢盆的輕響，像根細針，一下下扎破了他甜美的夢泡。他猛地睜開眼，心口一緊——他想起來了，今天是爸爸媽媽要走的日子。，沖到門口，一眼就看見廚房亮著燈。媽媽正彎腰在灶臺前忙活，爸爸坐在灶膛后添柴，火光映得他倆的臉忽明忽暗。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擇菜，動作慢吞吞的，時不時抬頭看看兒子兒媳，眼神里透著藏不住的不舍。“媽，這袋**您留著自已吃，別總想著給我們留著。”媽媽一邊往鍋里倒油，一邊小聲說著，聲音有些啞，“小宇正長身體，您多給他做點。知道，知道。”奶奶點頭，手里的菜葉被捏得皺巴巴的，“你們在外頭也要吃好點，別總省錢。”，沒敢進去。他看著爸爸往行李箱里塞東西——那是昨天剛買的新衣服，還有奶奶攢的土雞蛋，沉得爸爸費了好大勁才拉上拉鏈。他的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想喊“別走”，可聲音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出不來。“小宇，醒了？”爸爸回頭看見他，笑著招手，“快來，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煎餅，趁熱吃。”，坐在桌邊。煎餅的香味飄進鼻子里，可他一點胃口也沒有。媽媽端來一碗熱粥，輕輕放在他面前：“多吃點，待會兒要上學，路上涼。”她的手碰到小宇的手背，冰涼冰涼的，和昨天牽著他去親戚家時的溫暖完全不一樣。“媽，你們……非走不可嗎？”小宇低著頭，盯著碗里的粥，不敢看媽**臉。
媽**手頓了一下，隨即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傻孩子，爸媽要掙錢，給你交學費，給你買新書包啊。聽話，等過年，我們再回來。”

“可***病……”小宇抬起頭，眼眶紅了，“昨天她又忘了關水龍頭，把地板都淹了。我一個人……我怕我照顧不好她。”

爸爸放下筷子，嘆了口氣：“小宇，你長大了，要幫奶奶分擔。我們也沒辦法啊，工地催得緊，不去就沒活兒了。”他的聲音里帶著無奈，還有小宇聽不懂的疲憊。

奶奶突然插話：“你們走吧，別擔心我。我能照顧好小宇，也能照顧好自已。”她說著，拿起一個煎餅遞給小宇，手抖得厲害，餅差點掉在地上。

小宇接過餅，咬了一口，卻嘗不出味道。他看著奶奶渾濁的眼睛，又看看爸爸媽媽忙碌的身影，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塊。他知道，無論他說什么，他們都會走。就像去年，前年，大人們總說“為了你好”，可“好”到底是什么，他一點都不想要。

吃完早飯，天已經亮了。村口的路上，陸續有背著行李的人走過，都是要返工的叔叔阿姨。媽媽開始催促：“小宇，快去收拾書包，別遲到了。”她一邊說，一邊把最后幾件衣服塞進包里，動作快得有些慌亂。

小宇回到房間，慢吞吞地把書本放進書包。他的手指碰到一個硬東西——是昨天爸爸給他的紅包，里面裝著壓歲錢。他想起昨天爸爸**他頭發說“今年多陪你”，可今天，他們就要消失在村口的路盡頭。

“小宇，走了！”爸爸在門外喊。

小宇背起書包，走到院子里。爸爸媽媽已經提著行李站在門口，奶奶拄著拐杖，站在一旁，嘴里念叨著：“路上小心，到了打個電話……”

媽媽彎下腰，緊緊抱住小宇，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在家聽話，想媽媽了就打電話。”她的香水味鉆進小宇的鼻子，讓他想起昨天她給自已夾菜時的笑臉，可現在，這笑臉里全是不舍和愧疚。

“媽，我送送你們。”小宇小聲說。

“不用，你去上學。”爸爸擺擺手，“我們自已走。”

小宇沒聽，跟在他們身后，一步一步往村口挪。路上遇到的鄰居都在道別，有人喊：“小宇爸媽，今年多掙點錢啊！”爸爸笑著應：“一定一定！”可小宇看見，爸爸的眼角紅了。

到了村口，面包車已經等在那里。司機按了按喇叭，催促聲刺得小宇耳朵疼。爸爸媽媽把行李放進后備箱，轉過身，看著小宇和奶奶。

“走吧，別送了。”爸爸揮揮手，“小宇，照顧好奶奶，聽老師話。”

媽媽還想說什么，可眼淚先掉了下來。她轉身鉆進車里，不敢再看小宇。爸爸拍了拍小宇的肩膀，想說點什么，最后只化作一聲嘆息，也上了車。

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小宇最后的視線。他看著車窗里的媽媽在擦眼淚，爸爸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奶奶站在他身邊，突然問：“他們……去哪兒了？”

小宇的心猛地一沉。他轉過頭，看著奶奶空洞的眼神，哽咽著說：“奶奶，他們……去上班了。”

“上班？”奶奶喃喃自語，“哦……上班……那什么時候回來？”

“……過年的時候。”小宇低聲說。

奶奶“哦”了一聲，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沒明白。她轉身慢慢走回村里，嘴里還念叨著：“上班……要上班……”

小宇站在原地，看著面包車緩緩啟動，卷起一陣塵土。他拼命地揮手，直到車子消失在路的盡頭，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最后完全看不見了。

風刮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哭泣。小宇站在村口，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昨天的歡聲笑語，今天的離別愁緒，像一場夢，醒了，什么都沒留下。

他想起昨天媽媽給他的紅包，現在還揣在兜里，沉甸甸的。可他一點都不想要這個紅包，他只想爸爸媽媽留下來，哪怕只多一天，哪怕不買新衣服，不買玩具。

“小宇，回家吧。”奶奶在前面喊他。

小宇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他轉身跑向奶奶，扶著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回走。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要和奶奶一起，守著這個空蕩蕩的家，等下一個春節的到來。

可下一個春節，還會像今年這樣**嗎？小宇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昨天那個快樂的孩子了。離別的清晨，帶走了爸爸媽媽，也帶走了他的一部分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