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記憶，拉上拉鏈。，跟周圍那些急著放學去打球、去小賣部的同學沒啥兩樣。，腦子里現在跟開了鍋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東西。，老張夾著教案一走，教室里那股緊繃的勁兒一松，他反而更清醒了。。……記憶閘門被徹底沖開，兩輩子的事兒混在一塊兒，噼里啪啦往眼前砸的清醒。，沒急著動。
手指頭無意識地摩挲著課桌邊緣。木頭桌面，刷著暗紅色的漆，邊角都磨得發白了，露出底下淺色的木紋。桌面上用圓規刻著歪歪扭扭的字，不知道是哪一屆學長留下的“到此一游”。

陽光從窗戶斜**來，照在那些刻痕上，亮一道暗一道的。

陳曜盯著那些光斑，眼神有點發直。

2024年。

實驗室。

最后一次數據記錄。

他記得特別清楚，那天下午，導師龍行云院士特意從京城飛過來，就為了看這次驗證實驗。老頭兒頭發全白了，但眼睛亮得嚇人，盯著反應釜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抖。

“小陳啊，”龍院士拍著他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咱們搞的這個，要是成了，發動機葉片那一關，咱們就能邁過去一大步。別人卡咱們脖子，卡了多少年了？”

陳曜當時重重點頭。

他知道。

太知道了。

航空發動機，單晶葉片材料，性能差一點點，推力、壽命、可靠性就天差地別。國外捂著，封鎖著，賣給你的都是**版，核心工藝？想都別想。

團隊熬了七年。

從理論計算，到配方摸索，到工藝試錯。

失敗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后一次，數據曲線終于漂亮了，各項指標都指向成功。

然后就是那聲爆炸。

刺眼的白光。

灼熱的氣浪。

還有……龍院士最后那個眼神。

陳曜閉了閉眼。

那不是憤怒，不是驚恐。

是失望。

深深的，沉到骨子里的失望。

不是對他陳曜失望，是對……對那種拼盡全力，眼看就要摸到門邊，卻還是功虧一簣的無力感失望。

是對龍國在那么多關鍵領域，被人捏著命門，喘不過氣來的現狀失望。

陳曜的拳頭，在課桌底下慢慢攥緊了。

指甲掐進掌心，有點疼。

但這疼讓他更清醒。

除了那次爆炸，還有很多畫面，一股腦地往外涌。

他想起有一年，參加一個國際材料學年會。有個國外的專家，在報告間隙，端著咖啡，用那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你們龍國，基礎研究做得不錯，但想做出頂級的工程材料？還得再等等。有些東西，不是光靠論文就能解決的。”

周圍幾個老外跟著笑。

當時在場的幾個龍國學者，臉都憋紅了，但沒人能真正反駁。

因為人家說的是事實。

高端光刻膠，依賴進口。

高性能碳纖維，被限制。

特種合金的熔煉技術，人家不賣。

就連實驗室里好些個精密儀器，壞了都得等國外的工程師飛來修，配件貴得離譜，還得看人臉色。

那種憋屈，陳曜太懂了。

他搞材料學的，天天跟這些打交道。每次寫項目申請，要買進口設備、進口原料，那審批流程，那外匯額度，層層卡關。有時候為了一個關鍵參數，得求爺爺告奶奶，托關系找門路，才能從國外弄到一點點樣品，還不敢多用，省著**做實驗。

團隊里有個小伙子，有一次做實驗做到凌晨，因為一個工藝參數調不好，急得直掉眼淚，說：“陳老師，咱們怎么就做不出來呢？原理咱們都懂啊！”

陳曜當時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理懂，和能做出來，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

工藝、設備、經驗、甚至是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訣竅”，都是人家幾十年上百年積累下來的壁壘。

你想繞過去？

難。

太難了。

而現在……

陳曜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陽光里變成一道淡淡的白霧，很快又散了。

現在是2004年。

那些讓他憋屈、讓他無力、讓他導師眼含失望的關鍵節點，都還沒發生。

或者說，正在醞釀，但還沒到最難受的時候。

互聯網才**起來，諾基亞還是街機，國產汽車還在模仿，芯片設計？那對大多數人來說還是個遙遠的名詞。

龍國就像個攢足了勁兒，正要開始沖刺的少年，渾身是力氣，但方向還有點模糊，路上有哪些坑哪些坎，也看不太清。

而陳曜，這個來自二十年后的“過來人”，手里還捏著一個剛剛激活、不知道深淺的星辰科技系統。

這配置……

YYDS啊！

陳曜心里冒出這個詞，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緊了。

不。

不能光顧著爽。

系統界面他記得很清楚：所有技術藍圖，均需宿主親手或主導實現。

技術領先時代幅度受系統能量及現實條件嚴格限制。

這意思很明白：不能開掛，不能直接變出黑科技，得一步一步來，還得符合這個時代的客觀條件。

說白了，就是給了他一張超級詳細的地圖，甚至還有沿途的補給點提示，但路，還得他自已一腳一腳去踩。

而且這路，肯定不好走。

那些技術壁壘，那些封鎖，那些既得利益者的阻撓，那些來自內部的懷疑和不信任……上一世他見識過太多。

這一世，只會更早遇到。

但……

陳曜松開拳頭，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疼，但也讓他血液里的某種東西燒了起來。

怕個毛！

重活一次，帶著二十年的先知，還有個系統傍身，要是還跟前世一樣憋憋屈屈，那真是白活了！

這一世，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導師那個失望的眼神，他再也不想看到。

團隊熬干心血卻功虧一簣的憋悶，他再也不想經歷。

那些國際會議上，半真半假的調侃和輕視，他要親手把它們砸碎！

龍國被卡脖子的地方，他要一個一個，親手把它們掰直！

航空發動機？搞！

高端芯片？搞！

新材料？新能源？但凡卡脖子的，都特么給它搞通！

星辰大海？

對，就是星辰大海！

他要給這個他深愛的國度，鑄一條實實在在的，通往星辰大海的天梯！

每一步，都得是硬邦邦的鋼鐵，是扎扎實實的數據，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突破！

陳曜的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起來，像打磨過的刀鋒。

剛才重生時的震驚、茫然、還有那么一點點竊喜，現在全被這股從心底燒起來的火給燒沒了。

只剩下冷靜，和一種沉甸甸的、但異常清晰的目標感。

下課后的教室越來越吵。

王建國跟后座的人約好了去操場，回頭喊他：“曜子，走啊！發什么呆呢？真學傻了？”

陳曜抬起頭，看了王建國一眼。

這個發小，現在還是個心思簡單、只想著一會兒去打球的少年。

但陳曜知道，他骨子里有股義氣，有膽量，也有點小聰明。

以后搞啟動資金，搞商業上的事兒，王建國會是第一個幫手。

“你們先去，”陳曜說，聲音已經平靜下來，“我收拾一下書包。”

“行吧，那你快點啊！”王建國也沒多想，勾著別人的肩膀，嘻嘻哈哈地跑出了教室。

教室里人漸漸少了。

陳曜不緊不慢地把最后兩本書塞進書包。

他的動作很穩。

腦子里卻在飛快地轉。

高考，是眼前第一關。必須考好，考到最好的學校，拿到最高的起點。這對他后續的計劃至關重要。

知識點？對他這個前世頂尖學者來說，高中內容簡單得跟一加一似的。但怎么考得“合理”，既一鳴驚人，又不至于太妖孽引起過度關注，得琢磨一下。

還有林知落……

陳曜的目光掃過前排那個已經空了的座位。

那個未來在計算機領域會大放異彩的天才少女。現在，她還只是個成績很好、有點安靜的女生。

接近她，不能太刻意。得找個機會，自然而然地……

陳曜背起書包。

書包有點沉，里面塞滿了這個年代的教輔和試卷。

他邁開步子，朝著教室門口走去。

腳步踩在老舊的**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教室外的走廊里，陽光更盛，晃得人有點睜不開眼。

喧鬧聲從樓下操場傳來，夾雜著籃球拍地的砰砰聲，和少年們毫無顧忌的喊叫。

2004年的春天，空氣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陳曜站在教室門口，瞇著眼，看了看外面那片明晃晃的天。

然后，他一步跨了出去，走進了那片陽光里。

腳步沒有猶豫。

很穩。

也很堅定。

這第一步，踏出去了。

后面的路還長，坑還多。

但陳曜知道，自已再也不會回頭看了。

前世那些遺憾和憋屈，就留在前世吧。

這一世，他要走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一條……為龍國，鑄天梯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