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單生意，上門

任務大廳的界面簡單粗暴，猩紅色的加急任務和普通任務混在一起，透著一股子“愛接不接”的擺爛氣息。

置頂的那條新手任務，標題閃著廉價的動態光效。

訂單編號1001：老城區福安小區3棟2單元樓道鬧鬼。

詳情：每晚十一點后準時出現女人哭喪聲，凄厲無比，己有多名住戶被嚇到不敢出門。

懸賞金額：500元。

五百塊。

林默盯著這個數字，腦子里飛速運轉。

按照他現在996的福報，時薪算下來不到五十塊。

這五百塊，他得在公司當十幾個小時的孫子，還得忍受那個**甲方隨時可能蹦出來的“我又有了一個新想法”。

而這里，只需要解決一個鬼。

雖然可能會死，但至少死得明明白白，不用寫復盤報告。

他猶豫了。

不是怕鬼。

是怕麻煩。

萬一這五百塊不好拿，還得加班，那**不就成了“靈異圈996”？

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他圖什么？

圖被鬼壓床的時候也能聽見釘釘的消息提示音？

三分鐘后，林默狠狠地戳了一下手機屏幕上的“接受訂單”按鈕。

去***。

干了。

不為別的，就為了那個“攢夠錢就辭職躺平，買個帶陽臺的小房子養老”的終極夢想。

五百塊，就是通往夢想之路的五百塊磚。

叮！

‘默’己成功接單！

請在兩小時內聯系雇主或到達指定地點。

祝您武運昌隆，財源廣進！

APP的提示音都帶著一股江湖味。

林默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身體里的疲憊被這五百塊錢暫時驅散。

他大步走進臥室，踩著地上的臟衣服，從床底拖出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盒子。

盒子是爺爺留下的，上面連個鎖都沒有，只是用一塊褪色的紅布包著。

他解開紅布，打開盒子。

一股陳舊的木頭和朱砂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里面東西不多。

一疊碼得整整齊齊的黃符，符紙的邊緣己經微微泛黃，上面的朱砂符文卻依舊鮮紅，筆力遒勁。

一小袋用棉布袋裝著的糯米，顆粒飽滿，捏上去嘎吱作響。

還有一把連劍鞘都沒有的桃木短劍，劍身只有一臂長，木質溫潤，上面刻著他看不懂的篆文，劍柄被摩挲得油光發亮。

這就是他“祖傳手藝”的全部家當。

寒酸，但是管用。

林默熟練地將黃符、糯米揣進沖鋒衣的內兜，桃木劍則插在后腰，用衣服下擺蓋住。

然后，他抓起那個塞著筆記本電腦、充電器和各種數據線的雙肩包，把這些捉鬼道具也一股腦地塞了進去。

一個合格的社畜，要隨時做好在任何地點辦公的準備，哪怕是在兇宅。

臨出門前，他想了想，又折返回來，從桌上拿起那個鐵皮薄荷糖盒子，塞進了褲兜。

提神，醒腦，關鍵時刻還能當暗器。

完美。

……福安小區是云城最早的一批商品房，樓體墻皮斑駁，到處都掛著“高空拋物，天打雷劈”的紅色**。

林默按照地址找到3棟2單元，一股陰濕的霉味從黑洞洞的樓道里涌出來。

樓道里的燈果然是壞的。

他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一道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出滿墻用粉筆畫的“**”和“通下水”小廣告，還有幾道孩童留下的蠟筆涂鴉。

他踩著黏膩的臺階往上走。

一步，兩步。

整個樓道里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回蕩，空曠得讓人心慌。

一樓，安全。

二樓，安全。

剛踏上二樓通往三樓的拐角平臺，那陣哭聲毫無預兆地鉆進了他的耳朵。

“嗚……我的兒啊……你好慘啊……”那哭聲又尖又細，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怨毒和悲切，在狹窄的樓道里反復沖撞，鉆進人的天靈蓋。

林默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就立了起來。

不是嚇的。

是職業本能的生理反應。

他立刻關掉了手機手電筒，整個人融入黑暗，側耳傾聽。

哭聲斷斷續續，時遠時近，一會兒在頭頂，一會兒又在背后，根本無法確定來源。

“***冤啊……我要你們償命……嗚嗚嗚……”還帶劇情的？

林默從兜里摸出一顆薄荷糖扔進嘴里，冰涼的甜味在舌尖炸開，壓下了那股子陰氣帶來的不適感。

他沒有立刻掏符或者拔劍，而是繼續往上走。

哭聲在他踏上三樓樓梯的那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就在這層！

他放輕了腳步，整個人貼著墻壁，緩緩挪到了三樓的樓道口。

三樓的走廊比下面更暗，盡頭窗戶透進來的月光被濃密的樹枝切割得支離破碎。

哭聲就像是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灌滿了整個空間。

就在這時，他左手邊的一扇防盜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一顆腦袋從門縫里探了出來，借著窗外的微光，能看到那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色慘白，頭發亂糟糟的。

“喂！

是……是平臺來的大師嗎？”

男人壓低了嗓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默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訂單1001？”

“對對對！

就是我下的單！”

男人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動地想把門開大點。

“別開門。”

林默冷冷地打斷他，“想活命就待在里面，鎖好。”

男人的動作僵住了，被他這句不客氣的話噎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林默，一身沖鋒衣，背著個學生氣的雙肩包，戴著黑框眼鏡，怎么看都像個剛下晚自習的大學生。

“不是……小兄弟，你……你行不行啊？”

男人遲疑地問，“這玩意兒邪門得很，我們這棟樓好幾個膽大的小伙子都被嚇得搬走了！”

林默最煩的就是這種質疑。

他心里那股被甲方折磨了一天的怨氣“蹭”一下就上來了。

“我行不行，鬼知道。

你行不行，你老婆知道。”

他扯了扯背包帶，不耐煩地回了一句，“平臺有先行賠付，我今天要是交代在這了，平臺賠你雙倍，夠你換個大平層了。”

“……”男人被他懟得啞口無言，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你注意安全。”

“把你知道的都說一遍，五分鐘。”

林默不想浪費時間，“什么時候開始的？

有什么規律？

除了哭，還有別的動靜嗎？”

“就……就上個星期開始的！”

男人趕緊說，“每天晚上十一點，準時開始哭，一首哭到天亮。

一開始大家以為是誰家看悲情劇，后來發現根本不是！

那哭聲就在樓道里，有時候還在你家門口！

前天晚上，老王家門口的腳墊都給掀了！”

“還有呢？”

“沒了！

就這些！

大師，你一定要把它弄走啊！

這錢我再加二百！

不！

三百！”

“知道了。”

林默懶得再跟他廢話，擺了擺手，“回去，鎖門，用東西把門頂上，天亮前別出來。”

男人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雖然心里還是犯嘀咕，但也不敢多說，叮囑了一句“千萬小心”，就趕緊縮回頭，“砰”地關上門，還傳來了反鎖和搬東西堵門的聲音。

整個樓道，再次只剩下林默和那不絕于耳的哭喪聲。

“我的兒啊……還我的命來……”哭聲越來越凄厲，帶著一股子要把人魂兒都哭出來的陰寒。

林默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

他從沖鋒衣內兜里摸出一張黃符，用食指和中指夾住。

不是攻擊符，也不是鎮宅符。

是最低級，也是最常用的——顯形符。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擠出一滴血，抹在符紙上。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

吾血為引，顯汝真形。”

低沉的咒語念完，他手里的黃符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迅速融入了黑暗的樓道。

哭聲，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走廊的盡頭。

那里，一個穿著老式壽衣的半透明身影，正緩緩地從墻壁里滲透出來。

它低著頭，看不清臉，只有一頭濕漉漉的長發垂在胸前，身體隨著那壓抑不住的抽泣微微顫抖著。

第一單生意，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