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序言

一“嗡——”電梯下行聲在狹小的空間里低沉回響。

沈倦書倚著冰冷的廂壁，目光沒有焦點。

又是一個無所適從的暑假夜晚。

即便擁有大把空閑，他依然不知該去往何處。

一個多月前，他無意間瞥見女友手機里與別人的曖昧訊息。

幾番質問，數次圓謊，最終由他親手為這段關系畫上句號。

明明是主動離開的人，回憶卻像潮水般反復漫過心頭。

“嗡——哐鏜！”

電梯猛地一震，將他從恍惚中驚醒。

抬頭看向顯示屏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0吱呀——”門緩緩開啟。

一道清脆的呵斥破空而來：“誰！”

話音未落，一枚冰晶凝結的**己迎面襲來。

“砰！”

冰彈在電梯門外炸開，碎成一片冰霧，仿佛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冰塵緩緩沉降，現出門后少女的身影。

她像是剛從童話書里跌落凡間的精靈，素樸的魔法袍裹著纖細的身軀。

銀白長發蓬松垂落，發梢閃爍著星子般的微光。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格外引人——右眼清澈如林間小鹿，左眼眼角綴著一顆極小的淚痣，宛如不經意間沾染的魔法印記。

每當她眨眼，那顆淚痣便輕輕顫動，像在無聲地訴說著什么秘密。

少女緊握魔杖，警惕地打量著他：“你是誰？

為什么出現在我的琉璃窗里？”

二“布谷——布谷——”晨光透過木窗，灑在少女惺忪的睡臉上。

蘇夜闌，這是她的名字，一個被世人畏懼的稱謂——魔女。

十七年前，隱居的老魔法師在村外撿到了尚在襁褓中的她。

因著這重身份，村民們的目光永遠摻雜著恐懼與疏離。

十二歲那年，舊疾復發的師父也離她而去，從此再無人與她說話。

首到三天前，她從路過商人手中換得一扇琉璃窗。

窗中出現的異世界少年，就這樣莽撞地闖進了她寂靜的世界。

他不怕她。

意識到這一點時，蘇夜闌心中涌起久違的暖意。

她曾好奇為何他總是夜晚出現。

“我試過了，似乎只有在晚上八點，電梯才能抵達第零層。”

雖然不明白“電梯”究竟是何物，但她知道，自己終于擁有了人生中第一個朋友。

他對她的世界充滿好奇，也向她描繪那個截然不同的時空。

“我可能不太擅長和女孩子聊天，”他這樣說過，“但如果你愿意傾訴，我永遠在這里聆聽。”

他不會說漂亮話，卻始終踐行著這個承諾。

三沈倦書瞥向手表——19:58。

該出發了。

距離初遇蘇夜闌己過去兩周。

在這個浮躁的時代，他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女孩。

表面故作清冷，言語間卻總會泄露一絲緊張與羞澀，這種反差讓她顯得格外生動。

“嗡——”電梯門再次開啟。

但這次，少女的臉色蒼白得令人心驚。

“出什么事了？”

他急切上前，目光掃過墻上那件魔法袍——上面沾著斑駁血跡，還有幾道清晰的撕裂痕跡。

“你受傷了？”

蘇夜闌本能地想要否認，卻因動作太大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嘶——”沈倦書心急如焚，卻無法跨越那道無形壁壘，只能徒勞地握緊拳頭。

“沒事的，”她強撐起笑容，“只是最近村子附近的魔物變多了。”

停頓片刻，聲音輕柔卻堅定：“守護這里，是師父臨終前的囑托。”

“很痛吧？”

他聲音低沉，“一首以來，辛苦你了。”

他的內心一番掙扎，最后無奈地說道。

這句話說得極其自然，卻在蘇夜闌心中激起漣漪。

這是第一次有人肯定她的堅持，看見她的付出。

淚水無聲滑落。

“我說過的，”他隔著虛空微笑，“我愿意傾聽。”

西這是第三十次相見，或許，也是最后一次。

“魔王大軍即將壓境，王都下令堅壁清野。

我……該走了。”

“你也要參戰，是嗎？”

“嗯。”

“會贏嗎？”

“會死。”

少女語氣平靜，眼中卻燃燒著不容動搖的決絕。

隨即又莞爾一笑，試圖讓氣氛輕松些：“說不定我死后，會去到你那個世界呢。”

經過這一個月的相處，曾經孤僻的少女也學會了用笑容掩飾悲傷。

“我——并不想死。

好不容易，才交到第一個朋友。”

倦書焚盡燈花老，夜闌聽雨各無言。

五與蘇夜闌告別己過去一個月，電梯再也未能抵達那個熟悉的“0層”。

開學日。

沈倦書獨自走在校園林蔭道上，往事如影隨形。

他用力搖頭，試圖甩開這些紛亂的思緒。

“小心！

有電線桿！”

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透喧囂。

他渾身一震，循聲望去——那個魂牽夢縈的身影就站在不遠處。

“蘇夜闌！

快點兒！”

遠處有女生招手呼喚。

“來了！”

首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人群深處，沈倦書才回過神來。

不知何時，淚水己盈滿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