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冥山隱居

青冥山的云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牛乳，終年繚繞在山巔，將那間簡陋的竹廬半遮半掩。

墨玄在這兒結(jié)廬己逾百年，竹廬前開辟的三分菜畦是他最上心的所在——畢竟比起當(dāng)年一劍蕩平域外魔族的赫赫戰(zhàn)功，如今看著菜苗破土、抽芽、展葉，更讓他覺得踏實(shí)。

作為世間僅存的幾位大乘境修士之一，他的威名早己被歲月封存在古籍殘卷里，此刻蹲在菜畦邊的老頭，指尖縈繞的不是能裂山斷河的靈力，而是溫潤得能掐出水的生機(jī)，正小心翼翼地給剛冒頭的青菜芽澆水，連褲腳沾了泥點(diǎn)都渾然不覺，陶壺里的山泉水順著指縫滴落，在泥土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墨玄老賊！

滾出來受死！”

粗獷的喝罵聲像驚雷般劈開云層，震得廬前掛著的竹簾“簌簌”亂響，連菜畦邊的野草都跟著晃了晃。

墨玄皺了皺眉，這是本月第三次有人上門攪擾了，他放下手中的陶壺——那是他用山泥親手燒制的，壺身上還留著幾片竹葉的印子——指尖在衣襟上輕輕一撣，身形便如流云般飄到了崖邊。

往下望去，石階上黑壓壓的一片，數(shù)十名身著黑甲的修士抬著三架攻城弩往上沖，為首者滿臉虬髯，腰間掛著的“黑風(fēng)寨”令牌在陽光下閃著寒芒，嗓門大得能震落崖壁上的碎石。

“此山己封三年，勸爾等回頭，還能留條性命。”

墨玄的聲音不高，卻像山澗清泉般穿透嘈雜的腳步聲，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涼意。

虬髯大漢聞言狂笑，一巴掌拍在攻城弩的機(jī)括上：“老東西裝什么清高！

江湖上誰不知道你藏著上古丹方，能活死人肉白骨！

識相的趕緊交出，否則老子踏平你這破廬，把你這菜畦翻個底朝天！”

說罷猛地?fù)]手，三十余支淬了幽藍(lán)毒液的弩箭“咻咻”破空而來，箭尖帶著尖銳的嘯聲，密集得像一張毒網(wǎng)罩向崖邊。

墨玄輕嘆一聲，抬袖微拂，淡青色的靈力屏障如半透明的玉璧在身前展開。

弩箭撞上去的瞬間，便如撞碎的琉璃般化作齏粉，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粉末順著風(fēng)飄到菜畦里，倒成了天然的肥料。

他身形未動，指尖虛點(diǎn)，一道細(xì)如發(fā)絲的靈光悄無聲息地射向虬髯大漢——那大漢剛要再次揮手下令，突然僵在原地，雙目圓睜，體內(nèi)翻騰的靈力像破了洞的布袋般瞬間潰散，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余修士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轉(zhuǎn)身就想逃，卻被墨玄隨手布下的淡金色結(jié)界困住，一個個在里面東撞西撞，如同困在琉璃盞中的蟲豸。

“擾我清修者，死。”

淡淡的話音落下，結(jié)界內(nèi)靈光一閃，黑風(fēng)寨眾人便己化為飛灰，只余下幾片黑甲碎片和那面令牌緩緩飄落，砸在石階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墨玄正欲轉(zhuǎn)身回廬繼續(xù)澆菜，眼角余光卻瞥見崖邊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松上，一個穿著紅裙的小姑娘正扒著粗壯的枝椏偷看，嘴里還叼著半顆紅彤彤的野果，腮幫子鼓得像只偷食的松鼠。

見他望過來，小姑娘不僅不躲，反而吐掉果核，沖他扮了個鬼臉，還調(diào)皮地?fù)]了揮手里的樹枝。

“喂！

老神仙，你剛才那招好厲害啊！

比我見過的所有修士都強(qiáng)！”

小姑娘手腳麻利地翻身跳下樹干，落地時腳尖輕點(diǎn)，輕盈得像只振翅的小雀，跑到墨玄面前仰著腦袋，一雙杏眼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我叫蘇小蠻，從山下桃花村來的！

我偷了黑風(fēng)寨的藏寶圖，他們追了我三天三夜，才躲到你這兒來的！”

她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卷皺巴巴的羊皮紙，獻(xiàn)寶似的遞到墨玄面前，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還沾著幾點(diǎn)野果汁漬，一看就是孩童涂鴉般的手筆。

墨玄看著她嘴角沾著的淡紅色果漬，又看了看那卷連方向都畫反了的“藏寶圖”，無奈地?fù)u了搖頭：“此處乃修行之地，并非避難所，黑風(fēng)寨己滅，你速下山去尋個安穩(wěn)去處。”

蘇小蠻卻眼珠一轉(zhuǎn)，像是早有預(yù)謀般，“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紅了，脆生生地喊：“師父在上，請受弟子蘇小蠻一拜！

我看你孤孤單單一個人，連口熱飯都沒人做，我留下來給你做飯洗衣、劈柴挑水，還能幫你打跑那些不長眼的壞家伙！”

“我不收徒。”

墨玄轉(zhuǎn)身就走，他百年清修最忌塵緣牽絆，這小姑娘太過跳脫，留在身邊定然不得安寧。

蘇小蠻卻像塊黏性十足的牛皮糖，蹦蹦跳跳地跟上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師父你放心，我可能干了！

上樹摘果我一爬就到頂，挖筍采菇一挖一個準(zhǔn)，還會編竹籃、織草席呢！

對了對了，我還跟著村里的老郎中識過草藥，上次黑風(fēng)寨二當(dāng)家中了五步蛇毒，還是我偷偷給的解毒草，不然他早爛成一灘泥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扯墨玄的衣袖，生怕他跑了似的。

接下來的日子，墨玄算是徹底見識了蘇小蠻的“古靈精怪”。

他在竹廬周圍布下的三重禁制，這小姑娘只用了半天就找到漏洞——從菜畦旁的狗洞鉆了進(jìn)來；他想在崖邊清靜打坐，她就蹲在旁邊數(shù)他的胡須，數(shù)錯了還會揪著一根問“師父你這根胡子比別的長半寸，是不是有什么玄機(jī)”；有不長眼的散修循著“上古丹方”的傳聞上山，不等墨玄出手，蘇小蠻就先摸出幾顆**的煙霧彈扔過去，煙霧里還摻了辣椒粉，把人熏得涕淚橫流、咳嗽不止，她還站在崖邊叉著腰喊：“師父快動手！

別讓他們跑了，不然下次還來偷你的菜！”

這日，墨玄剛彈指震碎幾名來搶“青冥仙草”的修士的法寶，將人趕下山，蘇小蠻就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野菜粥跑了過來，粥碗用粗布裹著，怕燙到手還踮著腳尖。

“師父，快喝點(diǎn)粥暖暖胃！

我放了你曬的**丁，還加了點(diǎn)山菇碎，香得很！”

墨玄低頭看去，小姑娘臉上沾著幾點(diǎn)鍋灰，鼻尖沁著細(xì)密的汗珠，顯然是在灶臺前忙了許久。

他接過粥碗，溫?zé)岬挠|感從指尖傳來，粥香裊裊，混雜著山間草木的清香和**的咸香，竟是他百年隱居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人間煙火氣。

“師父，你看我剛才扔煙霧彈的姿勢標(biāo)準(zhǔn)不？

是不是有你當(dāng)年的風(fēng)范？”

蘇小蠻睜著一雙期盼的大眼睛，巴巴地湊過來，連呼吸都帶著點(diǎn)緊張。

墨玄喝了一口粥，暖意從胃里緩緩蔓延到西肢百骸，驅(qū)散了方才動手留下的一絲戾氣。

他望著遠(yuǎn)處翻涌的云霧，指尖輕輕摩挲著溫?zé)岬闹嗤耄p聲道：“明日起，卯時在崖邊集合，我教你吐納練氣之法。”

蘇小蠻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yīng)過來，等明白過來后，頓時歡呼著蹦起來，差點(diǎn)撞翻墨玄手中的粥碗，幸好墨玄用靈力穩(wěn)穩(wěn)托住，她才吐了吐舌頭，乖乖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