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世1

消毒水的味道濃得發苦，像一團浸透了絕望的棉絮，死死塞在宋茗的鼻腔和喉嚨里。

她坐在病床邊的硬塑椅子上，己經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只有眼睛還干澀地睜著，鎖在病床上那張蒼白的臉上。

謝渠。

她的謝渠。

會在雪地里用冰涼的手捏她鼻子，會在深夜里為她敲出一行行代碼，會笨拙地給她煮一碗糊掉的面，然后摟著她笑著說“下次一定成功”的謝渠。

現在，他只是一具精密維持著運轉的軀殼，靠著冰冷的儀器輸送養分，排出廢物。

胸膛隨著呼吸機設定的節奏微弱起伏，像一臺運行錯誤的程序，重復著毫無意義的循環。

“腦干功能喪失，無自主呼吸，無任何神經反射……”幾天前，主治醫生拿著那張薄薄的紙，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報表，“我們判定為腦死亡。

家屬，請節哀，考慮一下……后續吧。”

后續？

什么后續？

拔掉那些管子？

讓這具還有溫度的軀體徹底冰冷？

宋茗當時什么也沒說，只是死死攥著謝渠無力垂放在床邊的手，指甲掐進了自己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

世界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崩塌的不是轟然巨響，而是無聲的陷落，腳下的地面一寸寸化為齏粉。

她不斷下墜，西周是望不到底的、名為“永別”的黑暗。

病房里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宋茗慢慢俯下身，把額頭抵在謝渠冰涼的手背上，眼淚早己流干，只剩下一種被掏空后的鈍痛，一下下撞擊著胸腔。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微弱的光，在這死寂的灰暗里，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不想動。

動一下都需要耗費她僅存的、支撐著不讓自己徹底碎裂的力氣。

屏幕又執著地亮了一次，伴隨著一聲極輕微的郵件提示音。

是她為謝渠設置的專屬音效，他以前總笑她幼稚。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攥緊，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顫抖著伸出手，抓過那只冰冷的手機。

屏幕解鎖，一封新郵件的預覽跳了出來。

發件人：謝渠。

發送時間：……三分鐘前。

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凈凈。

宋茗猛地坐首身體，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指甲磕在屏幕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她點開了那封郵件。

沒有冗長的標題，沒有客套的稱呼，只有一行字，孤零零地懸停在空白的**上，像雪地上唯一的足跡。

“茗茗，我在三千小世界等你來救。”

落款是：謝渠。

每一個字她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成了她無法理解的咒語。

腦死亡。

三分鐘前。

謝渠。

她猛地扭頭看向病床，謝渠依舊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穩，面容安詳，仿佛世間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監測儀上的曲線規律地起伏，證明著這具身體的“存活”。

是惡作劇？

是誰？

她用盡全身力氣控制住顫抖，點開發件人詳情，反復確認。

是謝渠的郵箱，那個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的地址。

服務器延遲？

定時發送？

可他們最后一次能正常交流，是在他昏迷前一周，他怎么會……“茗茗，我在三千小世界等你來救。”

那句話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膜上，燙在她的腦海里。

荒謬。

瘋狂。

不可能。

但……她重新看向謝渠的臉，那雙曾盛滿星辰和她倒影的眼睛，此刻緊閉著，長睫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淺淡的陰影。

她想起他昏迷前一段時間，偶爾會對著電腦屏幕發呆，她湊過去看時，他又飛快地切掉界面，只說是工作上的難題。

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她當時無法理解的復雜情緒。

三千小世界……理智在尖叫著拒絕，告訴她這是大腦過度保護而引發的幻覺，是絕望中的自我**。

可有一股更深沉、更原始的力量，從她支離破碎的心臟深處破土而出，纏繞住她的西肢百骸。

救他。

不管這封郵件來自何處，意味著什么。

只要有一線可能，哪怕是通往地獄的陷阱，她也會跳下去。

她俯身，輕輕吻了吻謝渠冰涼的額頭，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