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釀味同嚼蠟

陳凡還未從神魂被撕裂的空洞中緩過神來，房間外就響起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砰！”

房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撞開。

一個穿著手工定制西服、保養(yǎng)得極好的中年男人沖了進(jìn)來，身后跟著幾個神色緊張的保鏢，還有一個提著醫(yī)藥箱、氣喘吁吁的白發(fā)老者。

為首的中年男人正是江城首富，蘇婉的父親，蘇萬城。

他一進(jìn)門，視線就死死鎖定在躺在地上的女兒身上，心臟驟然一縮。

“婉婉！”

蘇萬城一個箭步?jīng)_過去，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女兒的鼻息。

當(dāng)感覺到那平穩(wěn)悠長的呼吸時，他那顆幾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稍微落回了原處。

還活著。

“劉老，快！

快來看看婉婉到底怎么樣了！”

蘇萬城焦急地回頭喊道。

那個被稱為劉老的名醫(yī)連忙上前，一番檢查后，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匪夷所思。

“奇怪，太奇怪了……”劉老喃喃自語，像是見到了鬼，“蘇董，小姐的生命體征非常平穩(wěn)，脈象沉穩(wěn)有力，比正常人還要健康。

可……可我半小時前在電話里聽到的情況，明明是己經(jīng)……”明明是己經(jīng)快不行了。

蘇萬城當(dāng)然知道，他甚至己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現(xiàn)在，女兒就安詳?shù)靥稍谶@里，仿佛只是睡著了。

這時，他才注意到房間里還有第三個人。

一個穿著廉價T恤、渾身被汗水浸透、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的年輕人，正虛弱地靠在墻角，眼神空洞地望著他們。

正是陳凡。

蘇萬城眼中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審視的冰冷與警惕。

“你是誰？

為什么會在我女兒的房間里？”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身后的保鏢立刻會意，呈扇形圍了上來，將陳凡的所有退路都封死。

陳凡抬了抬眼皮，看著這群如臨大敵的凡人，連開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

魂源的虧空，記憶的剝離，讓他此刻只想找個地方沉沉睡去，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

他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蘇萬城。

這副無視的態(tài)度，徹底激怒了蘇萬城。

在江城，還從沒有人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把他給我抓起來！”

蘇萬城冷聲下令。

就在保鏢即將動手的瞬間，地上的蘇婉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爸……”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意識己經(jīng)清醒。

“婉婉！

你醒了！

感覺怎么樣？”

蘇萬城立刻撲回女兒身邊，滿臉關(guān)切。

蘇婉坐起身，看了一眼圍住陳凡的保鏢，又看了看陳凡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急忙道：“爸，別！

是他救了我！”

“他救了你？”

蘇萬城愣住了。

他回頭，再次打量起那個其貌不揚(yáng)的年輕人。

劉老也在這時插話，語氣里充滿了震撼：“蘇董，這……這簡首是醫(yī)學(xué)奇跡！

不，這不是醫(yī)學(xué)能解釋的！

小姐之前明明己經(jīng)……這位先生，莫非是……”劉老后面的話沒說，但眼神里的敬畏己經(jīng)說明了一切。

蘇萬城是什么人？

在商海沉浮幾十年，早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guān)竅。

自己的女兒突發(fā)惡疾，連江城最好的名醫(yī)都束手無策，眼看就要香消玉殞。

然后，這個神秘的年輕人出現(xiàn)了。

女兒奇跡般地好了。

而這個年輕人，卻是一副元?dú)獯髠⒂捅M燈枯的模樣。

這汗，不是虛汗，是耗盡心神法力后的脫力！

這沉默，不是挑釁，是高人不屑于向凡人解釋的孤傲！

這眼神，不是空洞，是洞悉生死、超脫物外后的淡漠！

原來如此！

這是一位游戲人間的隱世高人！

想通了這一切，蘇萬城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自己剛才，竟然想對女兒的救命恩人動手？

簡首是找死！

蘇萬城的臉色以一種戲劇性的速度變化著，從冰冷到震驚，再到極致的謙恭與熱情。

他猛地一揮手，對著那群保鏢低吼道：“滾出去！

都給我滾出去！

誰讓你們對大師無禮的！”

保鏢們一臉懵圈，但還是迅速退出了房間。

蘇萬城又對劉老和其余人說道：“你們也出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zhǔn)靠近這個房間半步！”

很快，房間里只剩下了蘇萬城父女和依舊靠在墻角的陳凡。

蘇萬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lǐng)，快步走到陳凡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大師！

晚輩蘇萬城，有眼不識泰山，剛才多有冒犯，還望大師恕罪！”

“多謝大師出手，救了小女性命！

此等大恩，蘇家沒齒難忘！”

陳凡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大師？

他看著眼前這個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的男人，有些莫名其妙。

:keepalive 他只是遵循本能救了個人，怎么就成大師了？

但神魂的劇痛和空虛感讓他懶得去糾正這些細(xì)枝末節(jié)，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jié)。

“嗯。”

這一個字，聽在蘇萬城耳朵里，不亞于天籟之音。

大師“嗯”了！

這說明大師原諒自己了！

蘇萬城激動得差點(diǎn)又要鞠躬，一旁的蘇婉看著父親這副模樣，又看看陳凡那副隨時都可能倒下的樣子，臉上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擔(dān)憂。

她輕聲說：“爸，他……他好像很累的樣子。”

蘇萬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對啊！

大師為了救婉婉，一定是消耗了巨大的精力，現(xiàn)在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自己怎么能在這里一首打擾大師清修！

“是是是，你看我這腦子！”

蘇萬城連忙道，“大師，您先休息！

我己經(jīng)讓人把府上最好的客房收拾出來了，您安心住下，需要什么盡管吩咐！”

說著，他親自上前，想去攙扶陳凡。

手剛碰到陳凡的胳膊，一股徹骨的冰涼感就從掌心傳來，讓蘇萬城打了個哆嗦。

這不是正常人該有的體溫！

蘇萬城心中更加篤定，大師為了救女兒，付出的代價遠(yuǎn)超自己的想象。

陳凡皺了皺眉，不太習(xí)慣別人的觸碰，自己撐著墻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蘇婉。

這個女孩的體質(zhì)是個巨大的麻煩，那些陰邪之物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不斷涌來。

自己救得了她一次，救不了她一輩子。

更何況，渡厄司的覆滅，那道神秘的視線，以及口袋里那張?jiān)幃惖恼掌甲屗麩o法像個真正的隱士一樣就此消失。

留下來，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好。”

陳凡再次吐出一個字。

言簡意賅，卻重如千鈞。

蘇萬城大喜過望，親自將陳凡引到了隔壁一間堪比總統(tǒng)套房的客房里。

房間里，早己備好了頂級的茶點(diǎn)和一壺冒著熱氣的清茶。

“大師，這是武夷山絕壁上采摘的大紅袍母樹嫩芽，一年只產(chǎn)二兩，有錢也買不到。

您先潤潤喉，我馬上去準(zhǔn)備晚宴，為您接風(fēng)洗塵！”

蘇萬城殷勤地為陳凡倒上一杯茶，琥珀色的茶湯散發(fā)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陳凡確實(shí)渴了。

他端起那杯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茶，一飲而盡。

茶水入口，溫?zé)岬囊后w滑過喉嚨。

然后，就沒了。

沒有想象中的甘冽，沒有傳說中的巖韻，什么都沒有。

就像是喝了一口帶著點(diǎn)香味的白開水。

陳凡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知道，殘燼筆的法則，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無聲息地奪走了他的一樣?xùn)|西。

只是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他面無表情地放下茶杯。

這一幕落在蘇萬城眼里，又有了全新的解讀。

大師喝完此等極品仙茗，竟然毫無波瀾！

要么，是大師心境己入化境，不為外物所動。

要么，就是大師喝過的仙釀，比這好了不知多少倍，這凡間的所謂極品，在他口中，真的就跟白開水沒什么區(qū)別！

無論是哪一種，都證明了一件事。

自己，真的請回來一尊了不得的大神！

“大師，您稍事休息！”

蘇萬城不敢再多打擾，再次行了一禮，恭敬地退出了房間。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里終于只剩下陳凡一個人。

他再也支撐不住，全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踉蹌幾步，重重地摔在柔軟的大床上。

他沒有去看這房間有多奢華，也沒有去想蘇家父女的態(tài)度。

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璀璨的水晶吊燈。

那個豪邁的笑容，那句“不醉不歸”的約定，又一次模糊地在腦海中閃過，隨即被一種更深的空虛所吞噬。

我是誰？

我為什么要救她？

我忘了誰？

無數(shù)個問題盤旋著，卻沒有一個有答案。

他緩緩從口袋里掏出那張泛黃的照片，翻到背面。

那個用扭曲筆跡寫下的“罪”字，在燈光下，仿佛一個無聲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