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末世尸皇和他的玫瑰

失重感。

以及鋪天蓋地而來的，腐爛與死亡的氣息。

顏舟在一個陰暗潮濕的角落里睜開了眼睛。

身體很沉重，屬于低等能量載體固有的束縛感。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力量被壓制到不足巔峰期的萬分之一，身體素質約等于這個末世里一個經過初步強化的普通幸存者。

精神力掃描范圍也大幅縮水，只能覆蓋周圍百米左右。

宿主，身份信息載入：顏舟，十九歲，C級幸存者基地‘灰塔’外圍成員，異能：低等植物親和（未覺醒狀態）。

因被懷疑私藏食物，正被監管隊追捕中。

當前位置：基地外圍廢棄排水系統。

Z-999的聲音帶著虛弱，但總算恢復了基本的流暢。

顏舟沒理會這倒霉的原身設定，他更關心的是這個世界的“異常”。

精神力絲線無聲地蔓延出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倒塌的混凝土塊，銹蝕的鋼筋，肆意生長的、帶著不祥暗紫色的變異苔蘚，還有…角落里幾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人類骸骨。

一切都符合一個標準末日廢土世界的基調。

但很快，他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

太“干凈”了。

不是視覺上的干凈，而是能量層面上的。

以這個廢墟區域喪尸的密度和空氣中彌漫的病毒濃度來看，這里本該滋生更多、更強大的變異體，或者至少，能量流動會更混亂狂暴。

但此刻，這片區域的能量分布，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秩序感。

像是被什么東西無形地梳理過，或者說，**著。

他收斂氣息，如同幽靈般在陰影中穿行，循著那絲不協調感的源頭而去。

片刻后，他停在一個巨大的、原本可能是地下商場中庭的廢墟邊緣。

穹頂早己坍塌，露出灰蒙蒙的天空，但下方空間卻意外地開闊。

然后，他看到了。

廢墟中央，原本噴泉的位置，此刻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擁有人類外形的存在。

他穿著一身破舊卻依稀能看出原本剪裁考究的黑色衣褲，身形頎長，姿態甚至稱得上閑適。

黑色的碎發垂落額前，遮住了部分眉眼，露出的下頜線條利落干凈。

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卻沒有喪尸常見的青灰或腐爛。

最詭異的是，他周圍方圓十米之內，地面異常整潔，連一點碎石和灰塵都沒有。

而他身后，安靜地矗立著至少二十具形態各異的喪尸。

它們沒有嘶吼，沒有躁動，只是沉默地站著，如同最忠誠的衛兵。

其中甚至包括一頭身高超過三米、肌肉虬結的“**”型變異體。

而那個坐在噴泉邊的“人”，正微微低著頭，蒼白修長的手指間，把玩著一朵花。

一朵新鮮的、嬌**滴的、與這個死亡世界格格不入的紅玫瑰。

他似乎在嘗試將玫瑰**自己的發間，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又有點孩子氣的笨拙。

試了幾次，玫瑰總是滑落。

他似乎有些不耐煩了，指尖無意識地捻動著花瓣，那脆弱的花瓣在他指腹下微微變形，滲出血珠般濃艷的汁液。

顏舟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玫瑰？

在喪尸病毒肆虐、植物大多變異或枯死的末世？

還有那無聲的喪尸衛隊，那過于整潔的領域，以及那家伙身上散發出的、一種內斂到極致反而顯得恐怖的死寂能量場…宿、宿主！

Z-999的聲音在他腦海里尖叫，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能量讀數爆表！

法則扭曲源…就是他！

他就是這個世界的核心異常點，那個‘智慧等級異常’的尸皇！

可是…可是這能量波動頻率…好、好像有點…熟悉？

顏舟沒有回應系統。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個擺弄玫瑰的尸皇身上。

那張臉…被碎發遮擋，看不太清全貌。

但那種感覺…顏舟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是這細微到極致的動靜，讓那個一首專注于手中玫瑰的尸皇，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碎發滑向兩側，露出一雙眼睛。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瞳仁是純粹的血紅色，如同最上等的紅寶石，卻又深不見底，里面沒有任何屬于生靈的情感，只有一片虛無的、俯瞰眾生的死寂。

這雙可怖的、屬于尸皇的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站在廢墟邊緣的顏舟。

西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

連那些沉默的喪尸衛兵，似乎都繃緊了身體。

顏舟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足以讓任何生靈瞬間凍結的恐怖威壓。

那是屬于死亡君主的凝視。

他全身的肌肉下意識地調整到了最佳的防御與爆發狀態，盡管力量被壓制，但數千任務磨礪出的戰斗本能依舊刻在靈魂里。

然而，下一秒。

那雙血紅色的、虛無死寂的眼睛里，極其突兀地，閃過了一絲…茫然？

緊接著，在顏舟和Z-999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那尸皇像是被什么東西燙到一樣，猛地將手里的玫瑰扔了出去。

嬌嫩的花朵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顏舟眼角微抽的動作。

他抬起那只剛才還捻著花瓣、沾染了少許花汁的蒼白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張俊美卻非人的臉上，眉頭微微蹙起，血紅的眼睛里充滿了純粹的、毫不作偽的困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捂住的心口位置，又抬起頭，看向顏舟，眼神里的茫然幾乎要溢出來。

他用一種低沉悅耳、卻帶著非人質感的嗓音，喃喃自語，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確認某個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實：“這里…為什么…跳得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