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殺機
臘月的寒風，像浸了鹽水的鞭子，抽打著紫禁城的每一個角落。
夜色如墨，將連綿的宮闕染成一片沉郁的巨獸剪影。
蘇云晚縮在尚膳監后院雜役房的通鋪角落，盡量將自己單薄的身子蜷進那床硬得像板、又冷得像鐵的舊棉被里。
耳邊是其他宮女壓抑的鼾聲和夢囈，空氣里彌漫著廉價頭油、汗液以及食物殘渣混合的酸腐氣味。
這是她入宮的第三個年頭，從十二歲懵懂無知的小丫頭，長成了如今這個看似同樣懵懂、實則心弦時刻緊繃的十五歲宮女。
她睡不著。
傍晚時分，在清洗御膳房送回的、專供萬貴妃使用的描金食盒時，她那雙被管事嬤嬤夸贊過“比算盤珠子還靈”的眼睛，瞥見了一點不尋常。
食盒的夾層縫隙里，沾著幾粒極其細微的、并非尚膳監規制的朱紅色粉末。
那顏色，艷得有些詭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甚至沒有用手去碰。
在宮里，多看多聽少說話，是保命的第一要訣。
她迅速低下頭，繼續用力刷洗，仿佛什么都沒發現。
但就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眼角的余光似乎掃到，負責驗收食材的老太監***，正用一種極其陰冷的目光，飛快地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一觸即收，卻讓她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意，首沖天靈蓋。
果然，子時剛過，就在這死寂的深夜里，門外傳來了極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
不是巡夜侍衛沉重整齊的靴聲，也不是管事嬤嬤瑣碎的步子，而是那種刻意的、貓兒一般墊著腳的窸窣聲。
蘇云晚的心臟驟然縮緊，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猛地閉緊眼睛，調整呼吸，假裝熟睡。
“吱呀——”一聲，老舊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寒風裹挾著雪沫灌入，通鋪上有人無意識地嘟囔著裹緊了被子。
兩個黑影，如同鬼魅般滑了進來，徑首走向蘇云晚的鋪位。
沒有半點猶豫，一只冰冷粗糙如同鐵鉗般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只手則利落地將她連同薄被一起卷起，扛上了肩頭。
力量大得驚人，她所有的掙扎都像是*蜉撼樹。
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知道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因為那多看一眼，她成了必須被清除的“隱患”。
她被迅速扛出雜役房，穿過覆著薄雪的石板路，一路向后院最偏僻的廢棄庫房而去。
冰冷的空氣刺痛了她**在外的皮膚，但她的大腦卻在極度的恐懼中異常清醒。
不能死！
她絕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里！
她還沒有找到十年前失散的弟弟，還沒有走出這吃人的牢籠！
“哐當！”
庫房的門被踹開，她像一袋垃圾被扔在冰冷潮濕、布滿灰塵的地上。
借著門外雪地反射的微弱天光，她看清了面前站著的兩個人——正是平日里看似慈眉善目的***，和他手下那個一臉橫肉的小太監。
***手里把玩著一根細長的、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銀簪，臉上再無平日的和氣，只有一種看待死物的麻木和冰冷。
“云晚丫頭，別怪咱家心狠。”
***的聲音像是生銹的鐵片在摩擦，“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安心去吧，下輩子投胎，找個好人家。”
那小太監獰笑著上前，手里多了一卷厚厚的、浸了水的粗麻紙。
這是宮里慣用的、制造“意外窒息”假象的手法。
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下來。
蘇云晚渾身冰涼，牙齒打顫，但求生的本能讓她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
食材……朱紅色粉末……貴妃的食盒……***的驗收……尚膳監的庫房……她記得庫房角落里，堆放著一些番邦進貢的、性味燥熱奇特的香料“血竭”，其粉末正是朱紅色……而太醫說過，血竭與貴妃日常服用的某種補藥藥性相克，雖不致命，但易引發心悸……電光石火之間，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成型！
就在小太監的麻紙即將按上她口鼻的瞬間，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嘶啞卻清晰的聲音：“等等！
***！
我……我死了，你們也活不成！”
***眉頭一皺，擺了擺手，示意小太監暫緩動作。
他陰惻惻地笑道：“哦？
死到臨頭，還想胡言亂語？”
蘇云晚強迫自己鎮定，語速極快地說：“我看到那紅粉了！
我知道那是血竭！
我還知道……知道你們把它混進了貴妃的糕點原料里！
但我怕死，我怕被滅口……所以傍晚的時候，我己經把看到的事情寫了下來，塞進了明日要送往司禮監批紅的普通奏章食盒里！”
她這是在賭，賭***做賊心虛，賭他不敢去查證這個漏洞百出的謊言！
司禮監的食盒，豈是她一個雜役宮女能碰到的？
果然，***和小太監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干的這事，是掉腦袋的大罪！
萬一這丫頭說的是真的，事情捅到司禮監那邊……庫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幾人粗重的呼吸聲。
***的眼神驚疑不定，死死地盯著蘇云晚，似乎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
就在這時，庫房虛掩的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仿佛只是路過時衣袍拂過積雪的細微聲響。
***和小太監如同驚弓之鳥，猛地扭頭看向門口，神色緊張到了極點。
門外，一片寂靜，仿佛剛才那聲只是風雪開的玩笑。
***回過頭，再次看向蘇云晚時，眼神里的殺意并未消退，卻多了幾分審慎和猶豫。
滅口容易，但若這丫頭真的留了后手，那麻煩就大了。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僵持之際，一個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尖細嗓音，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在庫房門口響起：“深更半夜，這般熱鬧？”
隨著話音，庫房的門被完全推開。
一個身著猩紅蟒紋曳撒、身披玄色大氅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立在門口。
他面白無須，容貌清癯，一雙眼睛卻深不見底，仿佛能洞悉人心最深處的隱秘。
他身后跟著兩個如同石雕般沉默的帶刀番子。
來者，正是提督東廠太監——曹無庸！
***和小太監見到此人，頓時面如土色，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曹無庸的目光淡淡掃過嚇得癱軟的***，掠過一臉橫肉卻抖如鵪鶉的小太監，最后，如同精準的箭矢，落在了癱坐在地上、劫后余生卻依舊緊繃如弦的蘇云晚身上。
他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微微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他看著蘇云晚，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丫頭，想活命嗎？”
風雪從洞開的房門卷入，吹得蘇云晚遍體生寒。
她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知道自己是剛出狼窩，又入了虎穴。
但此刻，她沒有任何選擇。
蘇云晚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看著曹無庸那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艱難地點了點頭。
曹無庸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明顯的表情，他只是微微側頭，對身后的番子吩咐道：“處理干凈。”
然后，他不再看地上如爛泥般的***二人，目光重新鎖住蘇云晚，淡淡道：“跟咱家來。”
夜色如墨，將連綿的宮闕染成一片沉郁的巨獸剪影。
蘇云晚縮在尚膳監后院雜役房的通鋪角落，盡量將自己單薄的身子蜷進那床硬得像板、又冷得像鐵的舊棉被里。
耳邊是其他宮女壓抑的鼾聲和夢囈，空氣里彌漫著廉價頭油、汗液以及食物殘渣混合的酸腐氣味。
這是她入宮的第三個年頭，從十二歲懵懂無知的小丫頭，長成了如今這個看似同樣懵懂、實則心弦時刻緊繃的十五歲宮女。
她睡不著。
傍晚時分，在清洗御膳房送回的、專供萬貴妃使用的描金食盒時，她那雙被管事嬤嬤夸贊過“比算盤珠子還靈”的眼睛，瞥見了一點不尋常。
食盒的夾層縫隙里，沾著幾粒極其細微的、并非尚膳監規制的朱紅色粉末。
那顏色，艷得有些詭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甚至沒有用手去碰。
在宮里，多看多聽少說話，是保命的第一要訣。
她迅速低下頭，繼續用力刷洗，仿佛什么都沒發現。
但就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眼角的余光似乎掃到，負責驗收食材的老太監***，正用一種極其陰冷的目光，飛快地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一觸即收，卻讓她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意，首沖天靈蓋。
果然，子時剛過，就在這死寂的深夜里，門外傳來了極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
不是巡夜侍衛沉重整齊的靴聲，也不是管事嬤嬤瑣碎的步子，而是那種刻意的、貓兒一般墊著腳的窸窣聲。
蘇云晚的心臟驟然縮緊，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猛地閉緊眼睛，調整呼吸，假裝熟睡。
“吱呀——”一聲，老舊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寒風裹挾著雪沫灌入，通鋪上有人無意識地嘟囔著裹緊了被子。
兩個黑影，如同鬼魅般滑了進來，徑首走向蘇云晚的鋪位。
沒有半點猶豫，一只冰冷粗糙如同鐵鉗般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只手則利落地將她連同薄被一起卷起，扛上了肩頭。
力量大得驚人，她所有的掙扎都像是*蜉撼樹。
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知道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因為那多看一眼，她成了必須被清除的“隱患”。
她被迅速扛出雜役房，穿過覆著薄雪的石板路，一路向后院最偏僻的廢棄庫房而去。
冰冷的空氣刺痛了她**在外的皮膚，但她的大腦卻在極度的恐懼中異常清醒。
不能死！
她絕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里！
她還沒有找到十年前失散的弟弟，還沒有走出這吃人的牢籠！
“哐當！”
庫房的門被踹開，她像一袋垃圾被扔在冰冷潮濕、布滿灰塵的地上。
借著門外雪地反射的微弱天光，她看清了面前站著的兩個人——正是平日里看似慈眉善目的***，和他手下那個一臉橫肉的小太監。
***手里把玩著一根細長的、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銀簪，臉上再無平日的和氣，只有一種看待死物的麻木和冰冷。
“云晚丫頭，別怪咱家心狠。”
***的聲音像是生銹的鐵片在摩擦，“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安心去吧，下輩子投胎，找個好人家。”
那小太監獰笑著上前，手里多了一卷厚厚的、浸了水的粗麻紙。
這是宮里慣用的、制造“意外窒息”假象的手法。
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下來。
蘇云晚渾身冰涼，牙齒打顫，但求生的本能讓她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
食材……朱紅色粉末……貴妃的食盒……***的驗收……尚膳監的庫房……她記得庫房角落里，堆放著一些番邦進貢的、性味燥熱奇特的香料“血竭”，其粉末正是朱紅色……而太醫說過，血竭與貴妃日常服用的某種補藥藥性相克，雖不致命，但易引發心悸……電光石火之間，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成型！
就在小太監的麻紙即將按上她口鼻的瞬間，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嘶啞卻清晰的聲音：“等等！
***！
我……我死了，你們也活不成！”
***眉頭一皺，擺了擺手，示意小太監暫緩動作。
他陰惻惻地笑道：“哦？
死到臨頭，還想胡言亂語？”
蘇云晚強迫自己鎮定，語速極快地說：“我看到那紅粉了！
我知道那是血竭！
我還知道……知道你們把它混進了貴妃的糕點原料里！
但我怕死，我怕被滅口……所以傍晚的時候，我己經把看到的事情寫了下來，塞進了明日要送往司禮監批紅的普通奏章食盒里！”
她這是在賭，賭***做賊心虛，賭他不敢去查證這個漏洞百出的謊言！
司禮監的食盒，豈是她一個雜役宮女能碰到的？
果然，***和小太監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干的這事，是掉腦袋的大罪！
萬一這丫頭說的是真的，事情捅到司禮監那邊……庫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幾人粗重的呼吸聲。
***的眼神驚疑不定，死死地盯著蘇云晚，似乎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
就在這時，庫房虛掩的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仿佛只是路過時衣袍拂過積雪的細微聲響。
***和小太監如同驚弓之鳥，猛地扭頭看向門口，神色緊張到了極點。
門外，一片寂靜，仿佛剛才那聲只是風雪開的玩笑。
***回過頭，再次看向蘇云晚時，眼神里的殺意并未消退，卻多了幾分審慎和猶豫。
滅口容易，但若這丫頭真的留了后手，那麻煩就大了。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僵持之際，一個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尖細嗓音，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在庫房門口響起：“深更半夜，這般熱鬧？”
隨著話音，庫房的門被完全推開。
一個身著猩紅蟒紋曳撒、身披玄色大氅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立在門口。
他面白無須，容貌清癯，一雙眼睛卻深不見底，仿佛能洞悉人心最深處的隱秘。
他身后跟著兩個如同石雕般沉默的帶刀番子。
來者，正是提督東廠太監——曹無庸！
***和小太監見到此人，頓時面如土色，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曹無庸的目光淡淡掃過嚇得癱軟的***，掠過一臉橫肉卻抖如鵪鶉的小太監，最后，如同精準的箭矢，落在了癱坐在地上、劫后余生卻依舊緊繃如弦的蘇云晚身上。
他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微微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他看著蘇云晚，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丫頭，想活命嗎？”
風雪從洞開的房門卷入，吹得蘇云晚遍體生寒。
她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知道自己是剛出狼窩，又入了虎穴。
但此刻，她沒有任何選擇。
蘇云晚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看著曹無庸那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艱難地點了點頭。
曹無庸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明顯的表情，他只是微微側頭，對身后的番子吩咐道：“處理干凈。”
然后，他不再看地上如爛泥般的***二人，目光重新鎖住蘇云晚，淡淡道：“跟咱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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